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粥   傍晚放 ...

  •   傍晚放了学,花瓷没在镇上多留,张婶的酸菜摊今天没摆,王奶奶的红绳倒是卖得快,芽儿蹲在摊子后面啃糖,见她路过,远远喊了声“小瓷姐”。
      花瓷挥了挥手,脚步没停。
      傅棠那性子,左臂还吊着,嘴上半分不肯饶人,不知道和婆婆处不处得来,婆婆话少,不爱听啰嗦。
      傅棠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万一嘴上没个把门——她加快脚步,推院门时还在想,要是屋里气氛不对,她得先给婆婆赔个不是。
      院里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没有傅棠嫌这嫌那的声音。
      花瓷放轻脚步走到侧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傅棠靠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低头慢慢地喝,黎婆婆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握着那枚旧玉佩。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归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僵的,像是两个都不爱说废话的人待在一个屋里,各做各的事,谁也不嫌谁多余。
      黎婆婆见她回来,站起来走出侧屋,在灶前对花瓷说:“这姑娘性子静,是个稳重的,你该学学人家。”
      花瓷愣了一下,往侧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性子静?稳重?
      说的是那个在山道上差点炸毛的傅棠?
      她看着黎婆婆认真的神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嗯。”
      第二天一早,花瓷端着粥推开侧屋的门,傅棠正靠在床头,左臂吊着,右手百无聊赖地拨弄被角,她看了一眼花瓷手里的碗,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粥是人喝的?水比米多,喂鸡呢?”
      花瓷把粥放在床头,转身就走。
      “床板也硬,硌得我一宿没睡好。”傅棠的声音追着她后背,“还有你养的那只耳鼠,天没亮就在房梁上叫,吵得人头疼。”
      灰耳朵正蹲在房梁上,闻言“嗥”了一声,歪着脑袋往下看,傅棠抬头瞪着它,它也歪着脑袋回看,尾巴尖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
      “这畜生是不是在跟我犟嘴?”
      “它不会说话。”花瓷把粥端到桌上。
      “它用眼神犟嘴。”
      花瓷没接话,自己先喝了一碗,傅棠盯着那碗粥看了几息,最后还是端起来喝了,喝完把碗搁在桌上,没再说粥稀,但搁碗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粥花瓷照旧煮得稀,米不多,多添一瓢水能多喝两顿,这是她从张婶那儿学来的持家道理,不丢人,床是木板铺的,垫了两层稻草和一床打补丁的薄褥子,她自个儿都睡了十多年,不觉得硬,至于灰耳朵,它爱蹲房梁就蹲房梁,她管不着。
      到了第五日早上,傅棠不再骂粥太稀了,不是粥变稠了,是她骂累了。
      花瓷每日清晨在院子里那块大青石上打坐吐纳,傅棠就搬个小竹椅坐在门口,左臂还吊着,右手倒是闲不住,一会儿嫌花瓷吐纳的节奏不对,一会儿又嫌院子里的鸡起得太早,花瓷闭着眼没理她,默默调整呼吸,傅棠见她不接话,自己也没趣,过了一阵又开口。
      “你每天这么练,丹田里攒了多少灵力了?”
      花瓷收了功,睁开眼:“够冲破第一层了,但五种灵根得同时灌满才能筑基,差的还远。”
      “五灵根一起修,需要的灵气量是单灵根的好几倍。”傅棠说完半晌未语,又补了句,“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过急也没用,硬冲只会半途而废。”
      花瓷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露水,走到井边打水,傅棠的目光跟着她转,花瓷把水桶摇上来,又从灶房拎出个西瓜——这瓜是李叔前天挑上来的,说是今年雨水好,山脚下的瓜都甜,她把西瓜沉进井水里,扯了根麻绳系在桶把上,另一头拴在井沿的石墩上。
      傅棠歪在竹椅上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你这又是干什么?”
      “湃一会儿,井水凉,湃出来跟冰镇的差不多。”
      “冰镇?”
      花瓷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这个词在这里没有,“就是让瓜变凉,我老家的说法。”
      傅棠没再问,但目光一直跟着那个在水面上轻轻晃荡的水桶。花瓷把前几天晒好的草药翻了个面,又给院子角落的鸡撒了把米糠,等了一阵,她把桶提上来,抱着西瓜搁在院里的石桌上。
      一刀下去,瓜皮崩开,红瓤黑籽,汁水顺着石桌面淌了一小摊,花瓷切了两块,递给傅棠一块,傅棠没急着吃,先低头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花瓷等着她点评,傅棠没说话,又咬了一口,花瓷还是等着,傅棠把籽吐在手心,终于开口:“比我药王谷后山种的那些强。”语气难得地诚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就强一点点。”
      花瓷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块瓜——已经只剩瓜皮了。
      又过了两日,傅棠的左臂拆了夹板,虽然还使不上力,但手指已经能活动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花瓷在灶前忙活,忽然说了句:“我今天帮你做饭。”
      花瓷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傅棠挑眉,“药王谷的弟子,炼丹都炼得,做饭有什么难的。”
      她走进灶房,单手拎起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萝卜一刀劈下去,萝卜滚了,她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萝卜皮,萝卜又滚到地上去了,花瓷把萝卜捡起来,放在水盆里重新洗了洗,递给她:“先按住,再切。”
      傅棠按住萝卜,又劈了一刀,这一刀没劈歪,但切出来的萝卜块有半个拳头大,和花瓷平时切的薄片判若两菜,她低头看了看砧板上的萝卜块,沉默了一息,若无其事地把刀放下:“……刀太钝了。”
      花瓷看了看那把刀——昨天刚磨的,她没说什么,把萝卜块丢进锅里,加了瓢水:“正好,今天喝萝卜汤。”
      傅棠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越解释越丢脸。
      最后她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出灶房,往竹椅上一歪,把灰耳朵从扶手上赶走,灰耳朵飞到墙头,冲她“嗥”了一声,傅棠没理它,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耳尖微微泛红。
      花瓷注意到了这点,小声说了句:“真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