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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恨比情长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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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教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教,其功法修炼核心主旨,便是“炼”。
炼化他人内力、精血,将其供为己用。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能将他人多年能力转为己有。
至于魔教左右护法,则不一样。
左护法一般出身中原,饱读经书,擅长蛊惑人心,有极其聪慧的头脑;
右护法会在苗疆或南江、川峡等地选择巫蛊之术继承者,没有便硬造一个,通过“活蛊”的试炼方法制造一位。
此次三人前行,目的地是位于川峡的赤月右护法殿,这地方也是历代右护法居所。
殷梨早在半月前便到处打听、托人找关系,加上同潜伏在此两年的孙墨衔里应外合,最终确定,新任右护法基本不喜出门。
此次正派同盟有套严密计划,看似将矛头对准右护法,实则暗度陈仓,真正目的是铲除多智近妖的左护法。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边搞出些大动静来,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来整右护法?”
听完殷梨详细计划,张叙寒欲言又止,只好抬手挠头,“就这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殷梨耐心解释,“这是简化版本,原版太复杂了,其他人也有很多不同要做的事,你就听这个版本好。”
“这样啊。”张叙寒若有所思地点头,却已随柳殷二人步行至山下镇市。
镇上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昌盛之景。镇民在此安居乐业,丝毫看不出魔教影响。
而三人中,只有涉世未深的张叙寒一步三回头,对周遭一切充满好奇心。
一路下来,几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可任张叙寒如何打量,面前也只是普通房屋。
在殷梨轻扣门扉三下后,出来的人也很普通,只是他眼中沉淀下来的阅历绝非张叙寒所能窥探明白。
张叙寒在心里揣摩着,此人可能是牧英长老门下最低调的弟子孙墨衔。
“孙木匠,我们来取半月前定制的木器。”
说完这句话,殷梨便定定望着面前人,一切未尽之言都尽在眼中。
孙墨衔微一颔首,侧过身为风尘仆仆的三人让出空间。
直至三人入室,孙墨衔将门带上,彻底将门外光阴隔绝,这才使得屋内重归于先前寂静。
“孙师兄,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一进屋,殷梨便迫不及待道:“右护法宫的一切你打听好了吗?一切都准备就绪没有?你确定右护法是他吗?”
他这一连串问题叫张叙寒都头晕,可孙墨衔只是面色淡淡道:“前两个问题我都能说万无一失,后面那个……”
久久未作答,倒叫张叙寒紧张起来。他不禁开始思考,莫非殷梨和右护法认识?
可看柳音舟、孙墨衔的样子,又好像他们都认识这位右护法,在场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真是雾里看花,云里雾里,如同坠入五里雾中。张叙寒撇嘴,却又情不自禁好奇起来。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殷梨,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再度开口,孙墨衔声音更低,“是不是他,你比我清楚。”
“是,我更清楚。”殷梨自嘲般哼笑一声,“我不敢完全笃定,但至少有七成把握。”
“那不就够了。”孙墨衔抬眼,望着许久未见的师弟,“我已经想办法拿到右护法宫的入宫选拔名额,但手头只有两个名额,你们来三个人……这位是?”
他终于注意到张叙寒,将目光偏移,细细打量起这位后辈来。
“前辈好!”一紧张,张叙寒话语便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我是……”
“他是盟主的徒弟张叙寒,你不认识也正常。”殷梨先替张叙寒回答,再转头告诫后者道:“你可长点心眼吧,以后不要就这样自报家门。”
张叙寒最大的优点就是说了会答应不顶嘴,至于会不会做看情况。但殷梨说的他当然牢牢记在心上,便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不和我们一起潜伏进去,到时候就和你一起在外围,和你一起撤退就好。”柳音舟终于开口,弄的张叙寒在心里犯嘀咕想着柳大侠真是金口玉言,说话都这么节省。
孙墨衔点头,算是应下。
随即,他扶膝起身,“你们这些日子别出门,要什么我来解决。这里只有三间房,我占一间放了些火药,其余两间你们看着分。”
“有劳孙师兄。”
话已至此,殷梨同张叙寒面面相觑,又齐齐望向闭目养神的柳音舟,最终还是打算二人挤挤,让柳音舟一人一间得个清静。
夜幕降临。
望着窗外明月,殷梨思绪万千,一时间无法入眠。
远远望着那右护法宫灯火通明,他心中寂静多年的恨再度如燎原之火攀附而上,随这灯火一同摇曳在夜色之中。
虞渡师兄,舅舅,阿卫,你们也在看着的吧。
看着这里光鲜亮丽,看着这里血流成河。
在三年前,大家就明白今天的局势在所难免,孙师兄主动请缨留在川峡实时观测右护法行踪,却没料到没过多久右护法就换了人。
不过也还,新上来的这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且不熟悉当地环境,孙师兄暴露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
他和柳师兄到处游历磨练,也就是为了今天的到来。
“咕噜咕噜咕噜……”
古怪的声响将殷梨从往昔的幻影中拖拽而出,他恍然回神,只见张叙寒正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蠕动,卷成一团滚啊滚。
殷梨:“……?”
哪来的小毛虫,怎么十六岁了和六岁一样。
“殷大侠,我睡不着。”见殷梨看自己,张叙寒停止滚动,颇为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子都太累了,所以倒头就睡;今天闲了一天,头回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睡不着。”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够累,所以让自己累点好睡觉。
“干嘛用这种方式。”殷梨忍俊不禁,心中郁气也暂时消退,“你找个书看看,马上就睡着了。还有,不用一直这样叫我,叫我殷梨或殷师兄就好。”
“殷师兄。”张叙寒从善如流,却又眼珠子一转,胆子跟着肥起来,“你给我讲点故事呗!”
“故事?”听到这一要求,殷梨顿时生出些物是人非的隔世错觉。
“是啊,什么都可以的!”张叙寒从被子里挣脱出来,顶着头乱毛就往殷梨面前凑。
殷梨哑然:“我讲故事很没意思的。”
“讲嘛,无论什么都可以的!”别的不说,张叙寒是真好奇殷梨会讲出个什么故事来。
“……那就讲一个,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吧。”殷梨思衬片刻,还是败在张叙寒渴求的目光下。
张叙寒是期待住了,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呀好呀,那开始吧!”
“从前有只兔子,它喜欢吃草,直到遇上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喜欢吃肉,却装作也喜欢吃草的样子,从而留在了兔子身边。只是好景不长,狐狸终究会有暴露的那天。
“果不其然,狐狸终究是狐狸,哪怕装的再好,也改变不了它食肉的天性,它做不到和兔子一样一直吃草。”
被发现的狐狸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将那些发现它可疑之处的动物都一口吞食。
唯独兔子因为太笨而被蒙在鼓里,久久未能发现狐狸异常之处。
张叙寒听得认真,情不自禁发问:“那会不会暴露之后它就把兔子也一起吃了?”
“可能吧,但兔子不会就这样让狐狸如愿的。”
这么回答倒叫张叙寒来了兴趣,“可狐狸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吃兔子的话,我觉得这只狐狸还是很喜欢兔子的!它愿意装这么久,怎么就不是真心呢?”
“哪来的邪说,莫非邪教藏在你身边你也这样觉得?”
这个类比一出来,张叙寒又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见殷梨没有开口意思,张叙寒又小心翼翼道:“那狐狸又为什么接近兔子呢?总有一个理由的吧。”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言语上如此回答,殷梨比张叙寒先行一步感受到困意。
能够是盟主最爱的徒弟就证明了张叙寒很会看人脸色,他总觉得殷梨讲这故事时的样子不太对,再加上见殷梨犯困,便不再继续缠着殷梨讲下去,“我困啦,殷师兄,你也好好休息啊。”
说完,他又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睡去。
“……”殷梨对张叙寒这一古怪习惯动作不做评价,只想默默扶额。看来盟主带徒弟也不容易,现下小辈怎么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等到张叙寒真的睡着,殷梨也未能入睡,只是合眼靠在窗前,听着屋外山风阵阵。
理由?
他不知道,也无心再去为方应止找一个理由。
是他把方应止带到了门中,那就是他来还这债,本次联盟的计划最危险的一环也是由他来。
死何足惧也?不足为惧。
昔日惜命是为母亲,为舅舅,拖着那肉身在这世上逍遥也好窝囊也罢,反正都是活。
可现在母亲和舅舅都已命丧黄泉,他又该如何自处?
像舅舅说的那样,像以前那样,笑着活下去,笑着看同盟围剿邪教,笑着当一切都没发生……
绝不可能,绝无可能。
念及此处,殷梨睁开眼,窗外清晖落在他清瘦面庞上,照得青年一派坚毅。
既然祸事由他而起,那他便搭上性命也要助同盟铲除左护法。
只是这右护法……方应止啊,我知道是你。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般惊艳绝伦、却又让人恨之入骨。
“可惜,我应该是看不到你的结局了。”殷梨再度合眼,彻底倒在那床铺之上,任由明月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