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老实人钓到大佬后》是草头王的王

16、晋江文学城 谢谢你

　　晋江文学城/谢谢你

　　姜南一直以为以叶乔生的身家，应该会住在某处远离市区的僻静豪宅，可没想到他家居然离他的公寓这么近，只隔了一个区，拐几个弯就到。

　　就算眼睛看不到，他也能从这一路的细枝末节里窥探出这小区的豪华。

　　比如，这里私密性很好，他们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人；
　　又比如，气味，不论是车库还是电梯，到处都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进门前，叶乔生叫他伸手。
　　“怎么了？”
　　“指纹录入。”
　　“嗯？”
　　“以后来了自己就进门，我可不想在双手沾着油的时候，还要腾出空来给你开门。”

　　……

　　家里暖气很足，足到他一进去就不停冒汗，就连光脚踩在地板上，都是暖暖的。

　　脱下衣服，放下随身小包，叶乔生依次带他参观了他的主卧、客卧、书房、活动室……
　　以及厨房。

　　他家的厨房有两个，中厨和西厨，被一块岛台从中间隔开。

　　姜南手抚摸过岛台，依旧是冰凉带着点微微阻塞感的岩板和硬得硌人的水龙头，身体就像是忽然被唤起了某一晚的记忆，不自觉开始僵硬。

　　最后是客厅。
　　叶乔生家里的客厅格外宽，除去电视沙发和茶几外，竟然还摆了架三角钢琴。
　　脚踩在厚地毯上，姜南小心伸手抚过琴身，
　　极细腻的哑光漆面，凉丝丝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覆着一层薄薄冰霜的醇厚冰淇淋。

　　“先生也会弹钢琴吗？”
　　“不会。”

　　“那这钢琴？”
　　“朋友送的，本来是想处理掉的，一直没想起来，就先放着了。”

　　……
　　到底什么样的人家，能随手在家闲置一架钢琴。
　　姜南酸地皱了皱鼻子。

　　“那我可以弹吗？”
　　“可以。”
　　“谢谢先生。”

　　得到允许后，姜南兴冲冲地摸到琴凳坐下。
　　他掀开琴盖，先试着按下了几个单音。
　　这琴音色极亮，空灵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姜南满意极了，随即调整坐姿、调整手位，双手重新落回琴键。

　　钢琴是为数不多眼盲之后还能继续的事，只是那时候半地下室并没有多余的空间能摆下一架钢琴，于是他就只好手机上玩那种模拟键盘。

　　后来，偷偷弹琴的事被生哥发现，他就常带他去公共琴房过琴瘾。
　　只是公共琴房的那些琴旧得厉害，音准七零八落，有的键按下去还带着刮擦声，可即使是那样，他也弹得起劲。

　　那时，他想，有琴弹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哪里想到现在竟然能摸到品质这么好的琴？

　　圆润丝滑的琴音一出，就连空气都跟着一起变得柔软起来。

　　手指记忆带着他轻而易举在琴键上完成大跳、转指、跨八度等各种动作，旋律从掌心倾泻而出，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河，在黑暗里不急不缓地向前流。

　　叶乔生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姜南，看他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看他身体随着旋律微微前倾，直至与起伏变化的旋律逐渐融为一体。

　　行，看来是很喜欢了。
　　那他也算没白费功夫。

　　一曲结束。
　　叶乔生去做饭。

　　食材都已经提前备好，八道菜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正忙着，有电话进来，他脱掉手套，用指尖碰了碰右耳里的蓝牙耳机。

　　阮苡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过年的雀跃：
　　“喂，老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叶乔生应道，他手上没停，重新戴上手套，开了火润锅。

　　“看到我给你发的PET-CT报告了吗？”
　　“嗯，看到了，化疗效果很好，基本已经清零了。”
　　“是啊，是啊，真不容易，老叶，你辛苦了哦。”
　　“你也是。”

　　“是啦是啦，我们都很了不起。”
　　阮苡安不想在快乐的日子提及悲伤，1于是转移话题，问：“你在做什么？”

　　“做饭。”
　　“哦？这么有雅兴？”

　　叶乔生厨艺很不错，是几乎是可以开餐馆的程度；以前父母工作忙的时候，都是叶乔生给她做饭吃，后来，叶乔生离开家，她就很少吃到他做的饭了，
　　现在想想，十分怀念。

　　“嗯，家里来了个朋友，招待一下。”
　　“谁？井易？”

　　能去叶乔生家里，还能让叶乔生亲自下厨的朋友，除了井易，阮苡安就想不出别人了。

　　“不是，你不认识。”
　　“那好吧。”阮苡安并未继续打听，而是继续下一个话题，也是她今天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
　　“对了，老叶，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昨天，阮苡安收到了叶乔生寄来的同城快递，整整一箱岛国膏药，是她常用来贴肩颈缓解肌群紧张的。之前在三院旁边的药房还能买到，但自从医改之后，变得紧俏，到处缺货。

　　“你从哪找到这么多的？”
　　“上个月飞了海城一趟，碰到一家药店有卖就给你买了。”
　　“飞海城？干嘛？出差？”

　　虽然阮苡安极少过问叶乔生工作上的事，但她也清楚公司业务很少要去海城出差，所以就多嘴问了一句。

　　“不是，是去订琴。”
　　“订琴？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有黑键有白键，得用双手弹的钢琴吧？”
　　“嗯。”

　　电话那头的阮苡安顿时拉高音调，像是见了鬼。

　　“不是吧，叶乔生，你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在你面前弹钢琴了吗？”

　　叶乔生厌恶钢琴声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和阮苡安有关。
　　小学三年级时，她疯狂迷恋一个被称为“钢琴王子”的歌手，为了离偶像更近一点，她吵着闹着要学钢琴，闹得阮承志烦了，实在招架不住就给她买了。

　　可她显然没什么天赋。
　　叶乔生形容她弹琴，像恐怖片里闹鬼的古堡。

　　后来，她整整坚持了一年，可水平依旧停留在“杀猪”阶段，毫无进步，连老师都忍不住摇头，无奈之下，只能潦草放弃。

　　再后来，她上了初中，有次过年，全家一起看春晚，那年有个节目是钢琴独奏，当琴声响起时，叶乔生就变得不对劲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烦躁、紧绷，像是对钢琴声有种生理性的应激。

　　阮苡安觉得应该就是当年她那闹鬼般的钢琴声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

　　“那也要看谁弹，你弹肯定是做梦都会吓醒的程度。”
　　“叶乔生！你不要逼我，不然我现在就穿衣服去你家。”
　　“好啊，支持线下PK。”

　　叶乔生笑着摇头，他知道阮苡安不能来，所以故意说说罢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好好替我照顾妈，还有，记得替我给叔叔上柱香。”
　　“呵，不给。”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是叶乔生知道阮苡安还是会帮他的。
　　一些刻在骨子里的，被称之为血缘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挂了电话，他回头，才发现姜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撑着岛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先生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语气不一般。”
　　“是我妹妹。”
　　“那个医生妹妹？”
　　“嗯，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
　　姜南笑笑。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心里早就转了好几个弯。

　　之前，姜南以为叶乔生和他一样都是孤身一人，所以才会好心把他捡回去，一起搭伙过日子，但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

　　他有个当医生的妹妹，还有一个会煮枇杷水的妈妈。另外，从刚才的两人打电话的语气里听得出他和妹妹关系很不错，可为什么完全没提过呢？

　　就在愣神思索时，姜南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罐冰可乐。
　　“XX牌的，无糖，对吗？在这坐会，两个小时后开饭。”
　　“哦。”

　　姜南只顾着思考，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冰凉的气泡顺着喉管呛得他一个激灵，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有些越界。

　　其实也不怪他，因为叶乔生刚才的语气实在是和生哥太像了，跟哄小孩似的。

　　*
　　关于守时这一点，叶乔生一向很准确，说是多久就是多久。
　　八点一刻，姜南准时吃到了他的年夜饭。

　　姜南不忘自己肩头“重任”，当即拿出手机对着菜品一顿拍拍拍。

　　有视力障碍的拍照比普通人还是要困难些，要先触碰碟子，了解清楚都有什么菜品，在心中对物品有个大致构图之后再进行拍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方便，会意外造就许多惊喜。

　　姜南调整了很多次以后才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可手却不小心抖了一下，辅助软件提示画面过虚，是废片。
　　刚想重新再拍，手机却被叶乔生夺了过去，他看了看，说：

　　“嗯，不错，挺好的，很有意境。”

　　？等等，
　　拍虚了的废片从哪里开始是意境？
　　这硬生生的夸奖，属于是让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程度。

　　然而，更让姜南震惊的是，叶乔生今天做的菜竟与元旦那天孙家爸妈所做的一模一样，八道硬菜一道不少，其中就有他最爱的话梅小排。

　　唯一的区别就是每道菜只有一两人食的小分量，碟碟精致，很符合江城人的调性。

　　“既然拍好了，就来吃饭吧。”
　　“米饭要吃几勺？”

　　席间，叶乔生开了瓶红酒，用高脚杯装了推到他面前，姜南本不想碰，可架不住这红酒的香气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这酒我留了有段日子，不尝一点可惜了，正好这里还有道炖牛肉，配上刚刚好。”

　　叶乔生说的没错，他炖的牛肉软烂多汁，确值得配上一杯红酒。
　　姜南顽强抵抗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拿过杯子。

　　原本只想浅抿一口，浅尝辄止，可当酒液滑进唇间，在齿间漫开一层幽微的果香时，一切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虽尝不出酒与酒之间那些高下好坏的差别，但身体却诚实得很。
　　于是，一口接着一口，
　　喝到微醺。

　　因为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姜南不知不觉就吃撑了，酒意混着饱足后，人就有些发懒。
　　等他从这番惬意里回过神，已经将近十点。

　　客厅那头，春晚的热闹正浓，他循着声，指节抵住桌沿，缓缓站直了身子。

　　“先生，我该回家了。”
　　话音未落，叶乔生的手先一步覆上他的手腕，力道很轻。

　　“可我喝了酒，开不了车。”
　　“那我打车。”
　　“急什么，压轴小品还没演呢。”

　　叶乔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被酒浸过，又沙又软，尾音却轻轻一挑，像有人用指尖隔着空气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勾了他一下。

　　姜南看不见叶乔生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攥住他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略显克制。

　　“陪我听会小品，听完我就叫车送你走。”
　　“那好吧。”

　　姜南顿了顿，没再坚持，他在沙发上坐下，叶乔生往他手里递来一只杯子。

　　玻璃杯，杯底略沉，有凉意在掌中轻轻晃荡。
　　姜南凑近闻了闻，是酒。

　　“只是低度数的果啤。”叶乔生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点笑，“当果汁喝就行。”
　　“哦。”

　　姜南半推半就地抿了一口。
　　叶乔生没骗他。
　　果香十分浓郁，凉丝丝地顺着唇舌滑下去，在口中化开一点点甜，几乎尝不出酒味。

　　耳边，电视里掌声、笑声、音乐混成一片。
　　姜南看不真切，却把叶乔生偶尔被演员逗笑的轻哼听得格外清楚。
　　他似乎离他近了些，苦橙叶的气息铺天盖地笼了过来，让他短暂地放弃了思考，跟着一起瘫软在沙发中。

　　直到男女主持人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响起，姜南才如梦初醒。

　　“不早了，先生，我该回家了。”
　　“你确定？现在外面起风了，喝了酒吹风会头疼。”

　　姜南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一脸紧张。
　　叶乔生话里有浓浓的醉意，被苦橙叶的气味裹了，星星点点散在周围。

　　“只是留宿一晚而已，怎么？别人家可以，我家就不行？”

　　那能一样吗？
　　他和孙潜杨只是朋友。

　　姜南握紧了盲杖，喉咙有些发干。
　　“别折腾了，嗯？”
　　“先生，我……”
　　“还是说你根本不拿我当朋友？是骗我的？”

　　叶乔生的声音忽然又低又软，和生哥在他做噩梦时用来安抚他的声线如出一辙，他根本拒绝不了，在脑袋反应过来前，嘴巴就先一步做了决定。

　　“那今晚就打扰先生了。”

　　两人来到次卧门口，叶乔生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叮嘱姜南。

　　“记得锁好门，我喝了酒，没你想的那么有自控力。”
　　“哦。”
　　姜南点点头，顺着门框摸索到把手，正要开门，又听到叶乔沈说。

　　“等等，姜南，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忘记和我说新年快乐。”

　　“哦，那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下一秒，一个拥抱落下来，酒气混合着温热扑打在他耳尖：
　　“姜南，谢谢你陪我吃年夜饭，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