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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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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是计生用品。
加急,佣金高,所以我抢单了。
算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午夜急单代表更高的配送单价。我骑着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穿梭进一个个陌生小区,贫瘠老旧或高档奢华。
这份工作很普通,却不可或缺,让我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睡不着觉跑来作兼职外卖员。
黑夜是神秘的,也是未知的,所以出发前我想过或许会碰见灵异事件,也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但事实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比如预想中的鬼魂并没有缠上我,却卷入一场无厘头的缘分中。
“你是说,我的外卖到门口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是的,我给您挂在门把手上面拍照了。”我说。
“我买的什么?”
这很奇怪,他为什么要问我。
转念想,或许是他的伴侣买来的。秉承职业素养,我如实回答:“成人用品。”
我听见他笑了,在沉默两秒后。
他向我再次确认了外卖的地点,我认真核对反复验证,发誓真的没有送错。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平台看一下,我拍了照片。”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底气十足,已然忘记,如果是别人买来的,他看不到。
大概已经骑车出去几公里,我再次接到了这位男士的电话。
语气听起来没有波澜,却也是在质问我,“开门的是什么人?”
当下太乱了,我还在骑车,只能停到一边。
我说:“不知道,我没有敲门。”
他问:“为什么不敲门?”
“太晚了,这种私密订单,我一般电话通知,放门口拍照。”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主动问道,“请问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没回答,反问我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没有。
我想也没想,告诉他没有。
于是,听筒中变得沉默。
空旷的街道,寂静的夜晚,我听了那男人一分钟的呼吸。
就在我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我应该趁着这时间多接几单,就准备挂电话。
他开腔了,问我,能不能帮他个忙。
他想让我再次折返回去,看看外卖有没有拿进屋里。
“这已经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了。”我义正言辞,“我还要跑单。”
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起码少赚一单,况且后台已经弹出了加价急单,我没必要为额外的事耽误。
“你微信多少?我加你,单独付你工钱。”
此时的我还恪守职业操守,谎称:“那也不行,我已经接单了。”
“一千,可以吗?”
我被吓住了,他以为迟疑是我不愿意,于是抬高价码。
“五千。”
我真恨自己立场不坚定。
穷人就是这样容易被金钱买通,虽然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穷人,我只是一个惯常失眠的自由职业者。
可五千块,只是折返看一眼的小事,报酬实在太过诱人。
哪有不帮助这样一个诚恳又多金男人的道理呢。
我爽快答应了,骑车掉头,原路返回。
乘坐电梯上行的时候,我心中五味杂陈的。
打量着这个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安保不算严苛,但整体装潢和配套都十分精致。
另外一点,我不知是期待外卖在门口多一些,还是不在门口多一些。我构思着那男人更希望是什么样的结果,而我遇见了什么样的现实会更加有成就感。
状况是,外卖已经被拿走了。
我站在门口给昵称叫Z的男人拍了照片。
【没有了。】
他说:【谢谢】
紧接着,转账提示弹出。我快速收款,也礼貌回了句谢谢。
说实话,我这个人脑子转弯总是慢半拍,大概快要走出小区的时候,看着路边一排排风格怪异的路灯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故事的来龙去脉已经被我猜到,也许是乌龙,更可能就是一场奸情被撞破。
我又给Z发了消息:【我总觉得像是在帮人做见不得光的事。麻烦你给我一个保证,算是免责声明,让我安心一点。】
报酬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人,本就常年失眠,极易内耗,实在不想因为一笔横财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好在男人下一句话安抚了我。
他说他是一名执业律师,不会从事任何违法违规、寻衅滋事的私事,叫我放心。
我没有立刻回复,点开他的头像。
律所logo,设计的不错。
转而点开朋友圈,倒是没什么内容,几条推送,几条营销。
我彻底相信了他的话,心落到肚子里,骑着小车去工作,尽量快速度过漫长的夜晚。
*
其实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已经忘记自己加过昵称叫Z的男人。
直到权旻出差后,我刷到了他发的动态。
说来也是奇妙,我们从大四相恋至今,整整六年。
没同居,却早已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漫长的岁月里,我从未对他有过半点猜忌。我从不翻他的手机,对他的社交账号也一直保持着淡淡的旁观姿态。热恋初期的频繁互动褪去后,近几年,我们几乎不再在网络上互动。
随之一同递减的,还有我在他社交动态里的存在感。
到后来,彻底消失了。
但我不在乎,毕竟我们是订过婚的,年底即将领证。他的人生一路高开高走,从普通基层员工稳步爬到部门负责人的位置。而我呢,依旧偏爱自由散漫的生活。守着自己的插画小作坊,不用坐班,时间自由,随心所欲。
权旻从来不会约束我,永远只说我开心就好。
我们的感情一直平稳安稳,像我常年紊乱却还算平静的睡眠一样。
可这一刻,一切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场荒唐的外卖事件让我变得草木皆兵。回神时竟然鬼使神差点开了他的主页,一条条翻看别人给他的评论。
最新一条动态,是他在出差地拍的风景照,平平无奇,无非是远山、流水、蓝天飞鸟。
评论也几乎都是同事的慰问,但……有一条,来自女人。
她发了个黑夜月亮的表情,我知道那代表晚安。
我犹豫了很多次,甚至自嘲小题大做,神经质泛滥。可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个女人的主页。
我没有细看她的日常琐碎,逐条翻找所有评论记录。
万幸,页面干干净净,没有权旻留下的痕迹。
我松了口气,愈发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但有的时候越是不起眼的细枝末节越会牵扯出意想不到的风暴。我忍不住反复验证,又被迫洗脑说现在所有的不安都只是空穴来风。
两人的账号我当成破案线索来分析,这让我的失眠更加严重,甚至有一夜都没合眼。
现在想起来其实我应该庆幸权旻没带我去那场团建,他坦言要去哪里,都有谁,知道这样主动报备会更让我放宽心。
可我在猜忌的怂恿下,终于等到了下雨,我有理由以爱他的名义出现了,所以带着伞,打车直奔餐厅。
老天成全,他们坐在了最靠窗的位置,人山人海里,我一眼就锁定了权旻,还有那个在他评论区留下晚安表情的女孩。
她没怎么精修,所以本人和视频中差距不大。
却是从那刻开始,我能睡觉了,用酒精,或者是药物来辅助。
但梦里依旧被那天刺目的场景缠绕。
我没办法忘记周遭人是怎样起哄的,他们是怎样十指紧扣的,更想不通究竟是多么暧昧的游戏能让众人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怂恿一对男女接吻的。
终于有一天,药物失效了,我在凌晨三点睁开眼睛,想起自己有一位律师的微信。
确实很不礼貌,但我没办法了。
我说:【律师你好,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但是我真的有事情要问,方便的时候回复我就可以。】
没想到,那边回复的很快。
Z:【要咨询?】
我:【对。】
Z:【1000/小时】
【…………………………】
相当无语。
当下我没得选,他太贵了,只能赖皮。
【就不能简单聊两句吗?】
十分钟过去,对话框死寂。
我硬着头皮敲:【请问,还没有领证结婚,但已经订婚的人,在这个阶段出轨,能够定什么罪?】
还是安静。
我妥协,反正上次他给我五千。
【半小时五百总行了吧?】
这下总算有动静了,Z说:【算了,方不方便电话?】
我直接打了过去,第一句话是,“算了什么意思,不收费了对吗?”
Z很平淡,说对。
“谢谢,那我的问题……”
“先跟你说最现实的。”Z语气专业,“即便你们已经订婚,只要没有去民政局领证登记,出轨依旧不构成刑事犯罪,谈不上定罪一说。”
我急于插嘴,他接着往下说:“订婚只是民间的婚约约定,并不产生婚姻法律效力,你们不受婚姻法的夫妻身份约束。对方这件事属于道德层面的背叛,单就出轨这件事本身,法律没有办法追责。”
“可是……凭什么。”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在一起六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实就是这样,法律管不了人心,感情对错,法庭也判不了。不过如果你们已经交付过彩礼,后续可以单独就彩礼返还的问题另行处理。”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我的嘴巴像装上了永动机,试图在情理层面将这位律师的结论扳倒。
从大四相识相恋,六年的相处点滴,桩桩件件向外倒。
中途Z几次出声打断,想把我拉回正题,可全都徒劳无功。我陷在漫上来的悲伤里面,自顾自地控诉,反复想不通人为什么会背叛。
最后我终于说完了,对着一派安静的话筒,问道:“你在听吗?”
“嗯。”
我意识到,其实我根本不想咨询。
我只是需要有情绪的出口而已。
“抱歉。”我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时间,“我还是付钱吧,超了半小时,按一小时算吧。”
Z回绝了,“不用。”
“平白无故占用你这么久不太好,律师都是日理万机的,这么晚没睡也是在加班吧。”
Z没说话,但我懂了,他和我一样在失眠。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聊一聊吧。”我说,“有些冒犯,不过,外卖的事情最终解决了吗?”
Z似乎重重地呼了口气,半晌,他说:“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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