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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常 一切太过顺 ...

  •   质问萧砚无果,长公主看着在院子里跪成一排的农户一家老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说,私宴到底在哪里?!不说,本宫就打到你们说为止。”

      几个亲卫手持马鞭站在一旁,长公主面色铁青。

      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老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就是种地的,正是农忙的时候,我们出去一日,刚刚回到家,饭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私、私,我们真的没听过。”

      长公主根本不听,挥手,“打!”

      鞭子扬起,带着破空的风声就要落下。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老妇人脊背的那一瞬,萧砚的声音从篱笆院外传进来,低沉沉的,截住了那道鞭势,

      “住手。”

      他正从院外走回来,青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脚步不急不缓。

      方才长公主审问农户时,他嗅了院中的泥土,土里只有寻常的草木灰和潮气,是农家院子该有的味道。

      他又往外走了几步,捏了好几处泥土。直到朝山脚边缘走了几步,再次捧起一撮土。

      这回不一样了。

      那土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草气息,和顾知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地朝着农户家后方的方向蔓延过去。

      肉眼可见的,那是一处绝壁。

      那绝壁极高,东西绵延,一眼望不到头,壁面光滑如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萧砚回到院子里,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农面前,语气平淡地问,

      “远处那块绝壁,可有路越过去?”

      老农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地答,“回……回大人的话,没有路,那绝壁陡得很,鸟都飞不过去。”

      萧砚沉吟了一下,又问,“有山洞吗?”

      老农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惊恐,“有、有一处,在西边四里地有一个洞口,被杂草挡着,不太显眼。但那洞不能进……”

      “为什么!”长公主喝道。

      老农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那洞里有毒气,进去了就出不来。早些年山下村子里有个女娃进去过,出来之后人就疯了,嘴里胡言乱语,见人就跑,没几天就死了。村里人都说那洞里闹鬼,有女鬼,再没人敢靠近了。”

      萧砚和长公主听完,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长公主收鞭入鞘,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再多问一句。

      萧砚紧随其后,青骢马蹄踏过暮色,一行人朝着西边四里地疾驰而去。

      洞口被一丛茂密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人指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扒开草丛,露出一个约莫一人宽的洞口,淡淡地药香一阵阵从里面飘出来。

      陈啸取出几颗暗褐色的药丸,分给萧砚和长公主,“含着,世间毒瘴能解了九分。”

      又递过去几块蘸湿的帕子,捂着口鼻。

      长公主率先侧身进了洞口,萧砚紧随其后,陈啸和侍卫断后。

      洞里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地面极为平整,道路并不逼仄,容一人从容前行,两侧的石壁光滑而冷硬,带着天然的纹理,没有斧凿刀刻的痕迹,是天然的缝隙。

      走了一段,陈啸感觉哪里不对,索性将湿帕子拿下来,大大方方地吸了几口气,朗声说道,

      “这洞里没毒,就是寻常的洞穴。你们瞧。”

      众人见他半响无事,纷纷摘了帕子。

      空气里只有岩石和泥土的气味,半分异样都没有。

      长公主眉尖微蹙,“那个老农为何要谎称有毒?”

      萧砚答道,“不作出这等假象,那么大的私宴如何藏得住。”

      “还有那家农户,应是特意留在那里扰乱视线的,马车经过时,他们农忙还没回家,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又往前走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洞口豁然洞开,光涌了过来,刺得人微微眯起了眼。

      洞外,一个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铺展百里,谷中灯火通明,屋宇连绵,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散布,廊下悬着一排排纱灯,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白昼。

      远处隐约有丝竹声和笑闹声随风飘来,混着酒气和脂粉香,沉甸甸地浮在夜色里。

      公主抬脚便要往那灯火通明的谷地里闯,萧砚一步横在她身前,拦住了去路,“长公主且慢,你不能去。”

      “为什么?”长公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长公主深夜带人闯入私宴,若人赃并获,您带的这些人压不住场,若什么都没有,您又当如何作答?”

      萧砚的声音徐徐,厉害摆在面前,“难不成为了救一个舞姬?满朝文武谁会信?”

      长公主攥着刀柄的指节泛白,“我管不了那么多。卿卿就在里面,就算是明日被皇兄责罚,我也要闯进去!”

      萧砚寸步未移。

      长公主可以不管不顾,但他需要考虑朝野全局。

      ……

      一道羽箭拉着长长的尾音,穿透纱帐,与大皇子手中的银箸擦火而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屏风上。

      他手里的银箸掉在地上,撩起一角的纱帐飘落,盖了下来。

      丝竹之乐在这刻戛然而止,萧砚跨步走进殿内。

      他青袍上沾着夜露,步态稳健从容,目光扫过厅堂,掠过那些举着酒杯僵在原地的清客、捏着笔不知所措的文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舞姬。

      全然没有一众官员的影子。

      萧砚心中了然,大公主那样大张旗鼓找人,果然走漏了风声。

      大皇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面上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萧阁老怎么来了?夜这样深,倒是有闲情逸致。”

      萧砚没有答话,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砧板前,伸手猛地掀开纱帐,银铃清脆,上面却空无一人。

      砧板上只铺着精致的奇珍美食,整整齐齐地摆着。

      萧砚的目光在空荡荡的砧板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大皇子,“大皇子恕罪,本官来找萧令仪。她虽是萧府假嫡女,也被萧府养了十几年,就算是萧府的狗,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凭空消失。”

      “烦请大皇子告知下落。”

      大皇子哂笑一声,“萧阁老这话说得有意思,什么嫡女假女,本宫这里只有宴席上的美人,喜欢哪个随便你挑。”

      “她在哪?”萧砚又问了一遍,声音冷硬得像刀背贴着皮肉滑过。

      大皇子仍在装傻,“萧阁老兴师动众闯进来,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你与这假侄女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萧砚没有再问第三遍,他抬眼看向大皇子,声音平平,“大皇子,得罪了。”

      闻言,陈啸立刻带人散开,大皇子的人围了上来,刀出半分鞘,闪着寒光。

      气氛一瞬降到冰点。

      两厢僵持。

      最后,大皇子挥手命人退下。

      约莫一炷香后,陈啸在柴房里找到了她,回禀萧砚。

      萧砚亲自去了柴房,脱下自己身上的氅衣,俯身将她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转身走出了柴房。

      一切都太过于顺利。

      不顾长公主的反对,萧砚把顾知意抱进了萧府。太医在内室为她诊脉,萧砚坐在外间,手指磨搓着茶盏边缘,如此想。

      长公主陪在里面,见太医收回手,焦急地问,“如何?”

      太医拱手,恭敬回禀,“无碍,只是吸入了点软筋散,休息一会便好了。”

      这时,萧砚走近,站在屏风外,冷声问,“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长公主一听,直接怒了,“她才刚刚死里逃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审犯人嘛?!”

      顾知意虚弱抬手,按在长公主手背,“长乐,我没事。”

      不就是约定的棋子,理当告知。

      顾知意把私宴上他们谈论兵权、军饷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砚听罢,眉头微皱,“还有其他的事吗?”

      “阁老大人还想听什么?”顾知意异常平静,嗓音里却满是碎冰。

      知道问不出,萧砚没再问什么。

      顾知意询问长公主,“我可以先去你那里住几日吗?”

      长公主一口答应,当即命人抬来软轿,带着顾知意扬长而去。

      萧砚没有阻拦。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陈啸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一切太过于顺利和反常。”萧砚周旋于朝堂多年,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萧令仪”。

      况且,只有她完好地躺在柴房里,但她同行的舞姬一个都不见了。如果是紧急撤离,不可能单独把她留下。

      萧砚猜的没错。

      顾知意就是被刻意留下的,因为她的那套有悖伦常的说辞,又得知萧砚闯了进来,他们理所应当信了那套说辞,所以,她活命的条件是,做谭阁老的内应,将萧砚的动向定期告知。

      事情比顾知意想象的复杂得多。

      顾知意选择先隐下这些内情。

      她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作出选择。

      车轮滚滚,顾知意靠在软貂毛上,浑身仍是瘫软无力,但她说,“长乐,我想回趟宋怀瑾外室住的院子,收拾点东西。”

      长公主随即命人调转车头,去了那处院落。

      路上,顾知意稍稍养回了些力气。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东方刚既白,翠屏确是一夜没睡,听见敲门声便开了门。

      “夫人~”看到顾知意的那刻,翠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流,“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知意拍拍她的肩,“我没事,你赶紧收拾行李,我们去长公主府住几日。”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翠屏翻出金银细软拿上,长公主看不上那些,不让带。

      “我还能短你吃喝用度,衣服我找尚衣局给你做!”

      顾知意笑笑,“她们做也需要时间,我不能躺在床上不出门吧。”

      顾知意自己挑了两件,在橱子底,看到一个小匣子,顾知意打开看,有一封信:

      私宴者,结党营私之所。其址极秘,常随月而易,四周密布耳目,凡有异动,顷刻即知。欲人赃并获极难。然有一卷名录,藏于平阳侯书房暗格,得之即铁证如山,诸党无所遁形矣。

      后面还附有一张名单,是私宴上所有官员的名字。

      另有半年来私宴上他们议的事宜,写得虽然含糊,但背后搅弄朝局之事也坐实了。

      像是一封未寄出的的信,不知“萧令仪”要寄给谁。

      长公主见顾知意愣神,脚步往这边移,“你发什么呆呢?”

      顾知意收起书信,随口应道,“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件丝锦绿罗裙,想起闺中时你我常伴一处,真是回不去的好日子啊。”

      长公主拉起她的双手,笑得舒心,“好日子这不是又要来了?”

      她目光坚毅,“放心卿卿,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

      时光如流水缓缓地逝去。

      顾知意在长公主府度过了几日安稳的时光。

      直到那日宋怀瑾敲响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彼时,长公主和顾知意正在喝茶调曲,好不惬意。

      听到禀报,长公主冷哼问,“见不见?不见我让人再在他胳膊上捅四个洞。”

      “见。”顾知意起身,将头上的珠翠拔下几个,又弄乱了些衣袍,“不仅要见,还要你侬我侬得见。”

      她还拿水擦了胭脂,“得让他知道我思虑成疾,不能没有他。”

      长公主大门打开,宋怀瑾焦急地往前一步,两个拐杵出“咚”的声响,他整个身子几乎挂在拐棍上,脸色蜡黄,像一块晒干的破抹布。

      “世子爷~”顾知意趋走两步,话已泣不成声,掩面抹泪。

      宋怀瑾见状,心中似有刀割,“令儿,让你受苦了。”

      顾知意拼命摇头,“我倒无碍,只盼世子爷不要听那些流言蜚语,他们虽把我囚在此处,我也定是誓死不从的。”

      “令儿放心,我一定求父亲应允我们的婚事。”说着,宋怀瑾从怀里拿出一沓东西,塞到顾知意手中,

      “这是我前妻的嫁妆,还有铺面和庄子,都在这里了。你收好,等我。”

      顾知意推脱了两次,“勉强”收下,又接着关心,“你的腿还好吗?”

      “放心,我的腿无甚大碍。”宋怀瑾信誓旦旦地说。

      “你说实话!”顾知意才不信朝堂允许跛脚之人为官。

      宋怀瑾依然嘴硬,“放心,我还有侯爵可以继承。”

      顾知意闻言,反而愁容更甚,“可是侯爷对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从怀里只拿出了那份名单,“这个不知对你是否有用处。”

      宋怀瑾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铁青,质问,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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