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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姝 还是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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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清谈日前夜,南无音房中。
“所以你们那日在吵什么?”霍云暮坐在桌边,端起南无音为她倒好的茶水,好奇发问。
南无音举杯的手一顿,面色突然有些微妙,仿佛这句话是什么禁忌。
霍云暮便越发好奇,也生出几分逗弄好友的乐趣来,“怎么,南无乐不肯再替你处理政事了?”
南无音放下茶杯,看了霍云暮一眼,又看了外边一眼,动作利落地关上窗,一转身就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霍云暮也不追问,等她思虑。
良久,南无音总算动了动唇,“你说……若你最亲之人突然要你冒天下之大不违,否则就不肯再与你亲厚,你会如何?”
“最亲之人?”霍云暮细细咀嚼这四个字,最后坦然一笑,眸光诚恳地看着南无音,认真道,“我没有。”
南无音一哽。
“……忘了你是孤家寡人了。”
霍云暮不大在意这个话题,猜测道,“南无乐要做什么,你竟不肯么?我当你早已经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须知当年鲛人族暗部叛乱,南无音可是日赴万里赶到北境冰原,提着一杆长枪只身入千军万马,这才从奉命剿杀妖孽的战神刀下救了当时尚且年幼的南无乐。
可那之后,南无乐受了刺激,常年不爱说话,是南无音撇下所有事情一点点开导她,才让她恢复正常。
霍云暮那时候一度觉得这孩子定是她的私生子。
谁知,数万年过去了,南无乐越长越大,容貌、性格、爱好没有一样与南无音相似。
更是喊上了南无音“姐姐”。
若非知道神仙无前尘,霍云暮定会猜测二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姻缘纠葛,或是失散多年的亲姊妹、或是前世爱侣今生重逢……毕竟九州那些话本戏曲都这么唱。
总之一句话,南无音不仅捡了个孩子,还耗费精力将她治好,又培养她担起了南海重担,分权与她,让她在九幽从一个无根浮萍成了一境之主。
说是再生父母毫不为过。
所以霍云暮实在想不出,以南无音对南无乐的纵容程度,有什么能让她伤神至此?
天下之大不违?
“她想散了南海还是覆灭九幽?”霍云暮沉思许久,随口问。
南无音睁大了眼睛,一把凑过去捂住霍云暮的嘴,急道,“你别乱说!九幽清谈人多眼杂,叫人听了去当真会害死她的!”
霍云暮任由她动作,眨了眨眼睛,反而笑了,“瞧你关心她的样子。”
“我……”南无音自己也是一愣。
大概保护南无乐在这千万年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和习惯。
她还记得南无乐初到南海时候,因为鲛人身份不受待见,南海长老怕得罪战神,曾经逼着南无音将她扔出去。
南无乐表面不当回事,实则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去了海边,打算游回那落地雪花都是血色的北境。
幸好南无音半夜怕她做噩梦,跑去找她,见她不在才追了回来。
自那以后,南无音就将她带到了自己房里,同吃同寝,这一过就是千万年。
南无乐不知不觉渗透了她的生命,成了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成了她最大的牵挂。
万年孤寂,一旦有了牵挂,就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仙了。
所以南无音就是在自讨苦吃。
霍云暮如此想着便也如此说了。
南无音再次瞪大了双眼,可看着霍云暮一副认真模样,也只能缓了口气,才讪讪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这孩子,当年是个累赘,你救回来,悉心照料,如今她替你担了南海不少担子,你比我松快,也算善因善果了。”说道此处,霍云暮作沉思状。
南无音见此忙问,“还有呢?”
霍云暮莫名其妙惋惜地看她一眼,“早知如此好用,我当年也去极北捡一个了……”
南无音:“……”
不知为何,除了无言以对,她脑中竟然划过那条青鱼的模样,霍云暮或许已经捡到了呢?
南无音忽而叹气,“你那条小鱼儿,颇有几分灵性,你若肯相助一二,想来离修成人形也不远。”
霍云暮不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当年是受了什么刺激,只身犯险救下南无乐?”霍云暮抿了口茶。
南无音:“……星海。”
霍云暮猝然抬眼,惊讶无比,“绯星来过?”
星海境,星石遍天,进可预测未来,退可探寻过往,而它的主人更迭十分频繁,因为极少有人能抵抗掌控未来的力量,直到本任府君上任,星海才平静下来。
而这位现任府君名唤绯星,承天道之力,一眼便可断未来,却为了不乱天机蒙眼蒙口,不看不语,极少外出,哪怕是三十六境清谈,也只是指派长老前来。
“是,那日她说……”
那日,南无音已经沐浴将歇,却有人前来禀报,说有一蒙眼蒙口的白衣人前来拜访。
南无音虽未见过绯星其人,却知星海之主蒙眼蒙口的传闻,当即起身相迎。
来者果然一身素白,双目覆着银纹白绸,口鼻亦掩在细纱之下,身形纤瘦,气息淡泊得近乎虚无,仿佛一抹随时会散去的月光。
她不言不语,只将一枚温润的星石置于南无音掌心。
南无音触到星石的刹那,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冰与火的炼狱。
那是北境极寒的冰川在燃烧,血色的雪花漫天狂舞,震天的厮杀声中,一道小小的、蜷缩在冰隙里的身影格外刺目。
那是个鲛人幼崽,银蓝的长发被血污黏结,尾鳍残破,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披着金甲挥动巨刃的巍峨身影,恐惧深处,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不肯熄灭的恨火。
画面再转,星石映出的未来却是一片空白般的混沌,唯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对峙、崩裂,最终……归于彻底的死寂。
南无音只觉得神魂被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攫住了。
绯星收回星石,以指为笔,凌空写下几个泛着微光的字迹。
“此子系尔生死劫,亦是破劫星。不救,则九幽或将倾覆;救,则尔命途尽时或已不远。”
字迹缓缓消散,绯星的身影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无音僵立原地,冷汗浸透中衣。
生死劫?破劫星?倾覆九幽?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任何一位境主对那冰隙中的幼崽退避三舍,甚至……亲手斩除。
可星石映出的那双眼睛,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南无音心里。
她想起自己幼时,因血脉不显,也曾被族群排斥,躲在珊瑚丛后看着旁人嬉闹的孤寂。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安心栖身。
“荒谬。”她当时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这突如其来的预言,还是在说自己心底翻涌的那点不合时宜的恻隐,“我的命途,岂由一块石头定夺?”
然而,当北境战报传来,战神亲赴剿灭“妖孽余孽”时,南无音发现自己已然捏碎了手中的玉盏。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九幽倾覆”的警示,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提起相伴多年的溯光枪,撕裂空间,直奔那片血色冰原。
后来的事,霍云暮大抵知道。她只身闯入战阵,以南海境主身份强压,又许以重利,才从战神刀锋下抢回那气息奄奄的小鲛人,带回南海。
“所以,你是因为那预言才救她?”霍云暮听到此处,蹙起眉头,“就不怕自己‘命途尽时不远’?”
南无音摇头,笑容有些涩然,“起初或许是。但当她真的来到南海,那么小,那么倔,伤得那么重也不肯哭出声……我便忘了什么劫数,只想着,得让她活下来,好好活下来。”
“那你如今又在烦恼什么?”霍云暮不解,“预言说她是你的劫,可她如今替你分忧解难,助你坐稳南海,不正应了‘破劫’之说?难道……”
南无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她说……她想与我结为道侣。”
“噗——!”霍云暮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幸而南无音早有预料,侧身避过。
还是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