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蔓浸月

3、02 我还是想抱

　　琴山摇跟着寇迦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澳城城边，远郊远离市中心，空气很是清新。

　　外加他俩半走半乘公交，速度不算快，爬上矮山坡的时候恰值黄昏。

　　“是不是觉得很舒服？澳城就这点好，空气污染指数低，四周还有山，偶尔有时间来转转，还可以放松心情。”寇迦刑呼哧呼哧喘气。

　　琴山摇默默地听着，他的反应整体偏冷淡，很少说话，爬坡转弯都会跟紧寇迦刑。

　　踩在最高的一层台阶，寇迦刑没再继续往上走，他转身，朝琴山摇伸出手，“东西给我吧，你提着怪累的。”

　　琴山摇歪头打量他，眼前的景象不是很清晰，半边是噪点，半边是寇迦刑的嘴唇。

　　开开合合间，他也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琴山摇把手递过去，抓握住寇迦刑的手掌，“谢谢。”

　　“我不是要你……冰棍给我！”寇迦刑夺过冰棍，捏了捏包装袋，“……”

　　琴山摇没有喘气，没有感觉到累，后背微微有一层薄汗，风一吹，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几分。

　　“你先挑，有你喜欢的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提着袋子没动，半晌他用手指拦腰提起一根冰棍，满袋甜水。

　　寇迦刑遗憾地说：“冰棍自杀了，这是我的谋杀证据。”

　　“那……我要逮捕你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没反应过来：“啊？”

　　琴山摇指着他手指上断成两截的冰棍，捏着鼻子说，“啊，我就是受害者，警官你一定要替我申冤啊，不然我会死不瞑目，就连半夜都会趴在你床头哭的。”

　　反应过来的寇迦刑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指抹去眼泪，将“受害者”丢给他，“好好，警官你快点替他申冤，我可不想让他把整张床都变得黏糊糊的。”

　　琴山摇弯了弯嘴角，撕开包装，留出一个小口，像喝牛奶那样勉勉强强喝完整袋甜水。

　　“喂，你叫什么啊？”寇迦刑问。

　　“琴山摇。”他说。

　　寇迦刑想了想，没有多提名字的事情，感叹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前两天下雨，整片山头都很潮。”

　　山坡上做了简单的防护措施，样式单调的栅栏，没有花纹，甚至没有喷漆。

　　“你经常来这里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点了点头，背靠着栏杆，“这里很少有人来，可能是因为出过事，大家都觉得这里不太吉利。”

　　琴山摇挑了挑眉毛。

　　寇迦刑解释：“但是我带你来这里可没别的意思。这里是唯一一个能看到市中心的山坡，一到晚上，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万家灯火！夜景超绝！”

　　琴山摇礼貌性地点点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地点，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他才想起来打开地图，屏幕中央的圆圈转了足足两分钟，地图也没有加载出来。

　　寇迦刑的脑袋突然凑到屏幕前，“这片没联网，你的手机有流量吗？”

　　“没有。”琴山摇摇摇头。

　　他能看到的事物少之又少，平时除了下载好的电子书，其余什么都看不了，他也就没有考虑过要买流量，毕竟平时在学校也可以连学校的无线网，放学如果钟珺没有时间，也会有其他人来接他。

　　寇迦刑拿出自己的手机，惊奇地发现：“没电了？怎么就没电了！刚刚还有电的啊。”

　　“没事，你下次要来的话，再带我来一次就好了。我下次买流量。”琴山摇说。

　　寇迦刑苦恼地看着手机，对岌岌可危的黑屏只能表示无奈。

　　琴山摇和他坐在山坡上吹凉风，有处长满青草的纯草皮地，没设围栏，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寇迦刑中途往琴山摇那边瞟了两眼，被发现后就不敢再看了。

　　他是好奇，琴山摇这人看什么都像在看数学题，说简单了，像在分析深奥的代数题，眼神永远平静且理性。

　　寇迦刑瞬间觉得他之前的介绍像在给这处山坡镀金。

　　除了没有引起琴山摇的兴趣，甚至有把关系搞恶化的可能。

　　寇迦刑觉得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和琴山摇刚刚有起色的关系就被彻底破坏了，看着即将枯死的幼苗，寇迦刑尴尬地开口，找补话题，“这片我就是经常来睡觉……就是想挑个安静点的地方，有时候一过晚上天一黑，也没那么好看。”

　　“嗯。”琴山摇应了声。

　　寇迦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率刷地增长到一百二。

　　太冷淡了，完全就是没意思的体现。

　　寇迦刑更尴尬地笑了两声，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那就看到这里吧？”

　　“你着急回家吗？”琴山摇问。

　　“还好吧，不是很着急。”寇迦刑说，“但是不回肯定不行，今晚是不是还预报有雨来着。”
　　家里就他自己，回去也没有人迎接，有什么好着急的？
　　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为了逃避现在的尴尬境况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废话。
　　这天再这么看下去，琴山摇估计都要上技术配合他分析这晚霞有多美了。

　　“哦，好的。”琴山摇站起来，提着剩余的冰棍尸体。

　　寇迦刑带他下山，途中，琴山摇不停地抬头张望，期间还有两次险些绊倒。

　　到山脚，寇迦刑拿出手机，开机键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只能走回家了，我家离这里不远。你呢？”

　　琴山摇对距离没有概念，他只知道是半小时车程，但回家和来山坡是两个方向，且坐公交加步行时他都没有计时，完全不清楚家在哪个方向。

　　“不太近，可以去你家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惊喜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向两边，他激动地拍了拍琴山摇的肩膀，“可以啊，你要吃什么不？我们还没吃晚饭。”

　　“都可以，没有忌口。”琴山摇说。

　　“那我请你吃饭吧，有家店的骨头汤特别鲜，特别好喝，菜品也很多。”寇迦刑迫不及待地跺起小碎步，期待地看着琴山摇。

　　琴山摇笑笑，点头说：“你的手机没电了，这次我请你吧，下次你再请回来。”

　　“够大方呀，那你小心了，我的饭量可是不容小觑的。”寇迦刑用手肘抵了抵他的手臂。

　　琴山摇还是跟在他身后，看着寇迦刑因为这顿双人饭而欢呼雀跃地蹦哒着。

　　寇迦刑说的店是火锅店，骨汤锅底都是用中草药现熬的，排骨和萝卜都包含在内。

　　他们选了店员推荐的套餐，但锅底是三人餐的份量。

　　蘸料是现调，寇迦刑喊琴山摇一起，后者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拿碗碟，握勺，滴麻油……到最后一步，琴山摇没有把握好量，辣椒加多了。

　　“你吃的了这么多辣酱吗？他们家的辣酱还是很辣的。”寇迦刑说。

　　“……能吃，我比较能吃辣。”琴山摇说。

　　他曾有整整五天靠辣酱加面包度过，可能是那次经历，让琴山摇对辣酱蘸料这类事物变得情有独钟。

　　然而，琴山摇低估了辣酱的辣度，果真如寇迦刑说得那样。

　　琴山摇的嘴唇别辣得刺痛，他不停地喝水，服务员询问需不需要继续添水时，他摆手说：“喝不下了。”

　　寇迦刑缩在椅子上大笑，筷子上的红油滴了满裤腿，连袖口都是油污。

　　“你的衣服……”琴山摇尽量把被辣麻的舌头捋顺，吐字清晰点。

　　“没事没事，反正这件也不穿了。”寇迦刑说，他起身简单整理一下，“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买瓶牛奶。”

　　琴山摇还没有回应，寇迦刑脚步飞快地走出火锅店。

　　坐在原位的琴山摇看着眼前的景象慢慢褪色，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在面前还即将沸腾的火锅，他得关，不能让汤溢出来，但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

　　琴山摇摸索着桌面，打翻了酱料、水杯，汤汤水水泼洒满地，筷子碗碟碎成四五块，急躁、焦虑还有沮丧，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上来，包裹他，淹没他。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服务员问他，周围的客人都被动静吸引视线。

　　诧异、惊愕、被打断的不耐烦，这里有太多情绪把他当做靶点。

　　所有躁动和不安混杂在噪点里变成扭曲的螺纹，琴山摇头疼欲裂，他转头在四周寻找，视野中，在最底部出现了两片白色的规律的色彩点。

　　琴山摇知道，那是回来的寇迦刑。

　　他听到寇迦刑焦急地跑过来，对服务员道歉，说：“我们想换到隔间吃，麻烦你们重新给我上一锅菜，饭钱最后一起算。”

　　寇迦刑没有安抚琴山摇，他用手抚摸他的耳朵，轻柔地揉捏，把他抱在怀里，没有询问缘由，没有指责过错，只是用温水般的平静包裹住所有尖锐的错误，像在用沉默掩盖失误，但琴山摇知道，寇迦刑并不是那么想的。

　　两个人沉默地依偎着，静静地看面前的浪迹被整理干净。

　　寇迦刑和服务员确认好打破的餐具的赔偿费用，到琴山摇走进隔间。

　　琴山摇坐在对面，脸上的惊慌无影无踪，又恢复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在这无声的隔间内，寇迦刑觉得很闷，他想去开窗，通通风也缓解一下情绪，方才被抓着的手掌心里都是汗。

　　寇迦刑刚走到窗边，琴山摇抬起头，脸上的平静有了些动摇，他说：“我还是想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