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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孟承颐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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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承颐出了道观,阖目凝神。山下嘈杂一片——方才的大停电让人群躁动,有人低头盯着手机,有人在拨号报备。
她掐了个诀,脚下云气骤生,托着她升至高空,直往医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底下无人抬头,那云气转瞬便没入夜色。
孟承颐自医院天台下来,楼道里尽是游魂徘徊,还有些怨气凝成的秽物在墙角蠕动。她所过之处,那些东西像是被灼烫了一般,尖叫着退入墙缝阴影里,不敢近她身周。
孟承颐直奔林思琪的病房。ICU外的灵体最多,怨气也最重,几个不怕死的直往她身上撞,触及她衣角的瞬间便被灼得嗤嗤作响,险些灰飞烟灭。
她随手拂了两下拂尘,呵斥道:"欺软怕硬。投不了胎,怎不托梦给子孙积德,反倒在此欺负无辜之人。若再让我碰到,便叫鬼差来,押你们下地狱走一遭。"
正说着,她便隔着玻璃看到了林思琪。
这回她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一团黑雾。一只瘦到皮包骨的人形厉鬼正趴在天花板上,头发垂下来缠着林思琪的脖子,舌头伸到不正常的程度,正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脸。
孟承颐吓得太狠,神识在躯壳里乱撞。持常子被她冲得连退半步,后背猛地抵上走廊墙壁——这具身体正在失控。
[孟承颐。]
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走廊尽头有东西正在聚拢。黑影从墙缝里渗出来,从通风口里爬出来,全都朝着这具肉身围过来。她怕极了,神识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自己,恨不得钻进墙角里去。
[孟承颐。]持常子的声音沉下去,像压着千钧重的铁,"你若再这样惊慌,这些鬼祟便会趁虚而入,占了你的窍。届时连我也未必镇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了厉色:
[镇定。我才能替你收拾干净。]
孟承颐已无路可退。
她的身窍开透,她就像个敞着口的无底洞,半点修为都没有。没有持常子镇在里头,那些邪祟精怪扑上来,这具肉身会被撕碎,她的神识也会被啃得一点不剩。
孟承颐咬紧牙关,背脊抵着墙壁缓缓站直。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神识一点一点从惊惶中收拢。
持常子的元神与她的神识重新调和。两人终于稳住了这具肉身。
孟承颐握紧拳头,走到ICU病房门前。自动门无声滑开。
她踏步而入。
那厉鬼缓缓扭过头,猩红的长舌垂落,滴着腥臭的涎水,舌面却轻轻舔过林思琪的脸颊。
孟承颐左手掐诀,右手拂尘一挥,将那厉鬼散出的瘴气扫尽。
"大胆妖邪,祸害人间。"她开口,声线沉如古钟,"谁请你来,便回谁处去。"
话音未落,拂尘凌空一划,符咒在半空凝成一道金光。
"退!"
厉鬼起初不以为意,甚至对着她目露凶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病房内的灯管随之滋啦作响,电流声乱窜。
话音落下,金光正中厉鬼。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舌头和头发被那道符幻化出的长剑齐齐斩断。
与此同时,连接在林思琪身上的仪器突然嘀嘀作响,监测指标开始回升。
厉鬼满嘴是血,却未消散。它咧开残破的嘴,腹腔里挤出人声,像砂纸磨过骨头:
"你这野道!既看出是我做法,何必断我财路!"
孟承颐瞳孔骤缩,怒意猛地顶上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沉下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害人性命的邪财,你也敢赚?"
【你怒气太重。】
持常子的声音忽然响在神识深处,像一盆雪水浇下来。
【说话的不是它。是背后做法之人借它的口。先问清楚,是谁雇的它。】
"什么邪财正财,同行一场,你不也是收钱办事,替人消灾?"那厉鬼腹腔里挤出嘶吼。
孟承颐右手负着拂尘,背于身后,下意识抬手去抚下颌。指尖触到的却是年轻女子光洁的皮肤——没有那把垂至腰腹的长须。她微微一顿,眸色沉如古潭。
"道友既是同行,自然明白阴邪法术终有反噬。此生繁华富贵,换你在地府刀山火海,得不偿失。"
她左手掐诀,目光一凛:
"今日你若收手,我便放你一马。你若执意斗法——"
拂尘凌空一扫,风声骤紧:
"那便不必废话,速战速决。"
话音方落,她并指一引,一道雷光自指尖迸出,劈向病房天花板。白光炸裂,轰鸣震耳,连监测仪器都跳了闸。
那厉鬼浑身一颤,猩红的舌头僵在半空。它盯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方才雷光闪过的一瞬,分明看见她身后立着一道两米高的玄色虚影,袍角翻涌如浪。
"原来是借了祖师爷的势……"它喉咙里咕噜作响,残破的身子开始往后缩,"罢了,我技不如人……还请祖师爷见谅!我有眼不识泰山!"
话音未落,它猛地炸成一团黑烟,顺着墙角的排风口窜逃而去。
孟承颐心急如焚,神识一荡,险些将持常子挤出体外。
[今日之后,你须修炼心性。如此神魂不定,我纵有通天之能,亦施展不出。]
孟承颐顾不上理会,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去看林思琪的脸。
那层盘桓了数日的黑雾已经散了。林思琪的呼吸平稳绵长,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透骨的青灰气终于褪了下去。监护仪上的数字虽然还在低位,但总算不再往下掉了。
孟承颐缓过神,低声念诀,以拂尘在病床周围虚虚一划,又并指在林思琪眉心轻点。
一圈金光自地面升起,将床铺笼住,常人眼里并无异样。
做完这些,她趁着夜色乘云驾雾,回到半山上的道观。
观中静悄悄的,李清玄已歇下了。孟承颐在法坛前起了一炉香,盘腿坐下,闭目掐诀。
[那厉鬼是有人以阴法请来的,追它无用。要查幕后之人,需起盘推演。]
"她到底被谁所害?你既有天眼命格,难道不能直接找出来?"孟承颐急了,神识不稳,又搅得持常子元神晃动。
[我能。]
持常子声音平淡。
[但若我直接告诉你,那便不是你的修行。]
孟承颐很是烦躁,一点头绪也没有。持常子也不再言语,虚化的身形在她神识对面凝定。
“有法师专门针对她,那就必须要有她生辰八字。那大概率是与她亲近之人,或者和她相处过的人。”孟承颐紧锁眉头,只能不断地念叨。
“朋友?亲人?情侣?我应该怎么算?”
孟承颐根本不知道这些能力怎么去用,便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推演。
“她的八字是农历庚辰年五月十七,卯时。”
孟承颐闭着眼,只觉持常子的元神微微前倾,像把一盏灯举到了她眉前。
“看命盘,不是背星曜。先把她的八字排出来。”
她依言在神识里落笔:庚辰、壬午、某日、辛卯。四柱一立,紫微斗数起盘,贪狼在命,文昌在迁移……
那些星名、宫位、四化,不是灌进来的,是持常子指着她看,她自己一个一个认出来的。
持常子缓缓说道:“丙火坐午,月令羊刃,本就火毒内伏。己卯运伤官透干,乙巳流年木火通明——”
孟承颐抓了抓头,持常子一看八字就能信手拈来的信息,她既看不懂又听不懂。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我的神通。你外祖母,师叔,师兄,师弟都能算出来,并推演出她的大致情况。”持常子说。
她只觉肩上一沉。
持常子不再言语。虚化的手指在她神识中一划,一幅光图缓缓展开——林思琪的八字化作天干地支,悬于虚空。
[看好了。]
[太阳东升西落,月有圆缺交替,这便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阴阳之道。世间万物都分作两半,阳者如烈火骄阳,主动、刚健、向上;阴者似静水深流,主静、柔顺、向下。八字命理,不过是以阴阳二字,框定人这一生的气数。]
[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子寅辰午申戌为阳支,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支。甲木参天,阳刚挺拔;乙木藤萝,阴柔缠绕。八字中阳干多者,多热情直爽;阴干多者,多内敛含蓄,或优柔寡断。]
[阴阳非死物,相生相克方能活。阴盛阳衰者,需借大运流年添阳;阳亢阴弱者,反要引水润木。]
持常子顿了顿,像是在等她跟上。看到孟承颐点头,他继续说:
[再看看林思琪的八字,告诉我,你看出什么门道。]
孟承颐对着那八个字,又比照持常子给出的天干地支表,磕磕巴巴地开口:"她……日主是丙,五行属火,偏阳。地支是午,五行也属火,偏阳……"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小了下去。
[嗯。]持常子淡淡应了一声,[丙火生于午月,午火对丙火而言,正是"帝旺"之位,谓之羊刃。羊刃者,五行旺极之态,如刀开刃,又刚又烈。]
孟承颐恍然大悟:“丙火坐午,月令羊刃!”
[不错。那你现下作何感想?]持常子继续问她。
"全是阳的……"孟承颐瞥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你方才说,阴阳要相生相克。"
持常子微微颔首,接着又问:[依你之见,这样的八字,容易出什么问题?]
"我……"孟承颐卡了壳,"我不知道。我只晓得她缺水……缺阴……要、要引水润木,你方才说的……"
[八字纯阳,火亢无制。阳气外浮,神不守舍。活人全凭一点阴气敛阳,她敛不住,睡觉时魂便容易飘。梦里多见火光、争吵、被人掐脖子。若有阴邪之物近身,她自己都察觉不到,只当是熬夜心悸。]
[丙火坐午,月令羊刃;再逢乙巳流年,巳午邀火,火局一成,印星被焚,羊刃无制,外邪乘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