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45、初见 瑾诺cp

　　温诺第一次正式和黎瑾说话，是在十一月初的一个雨天。
　　黎秋瑜在画室赶稿，闵知砚在体育馆训练。温诺一个人从排练厅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飘雨的校园里。雨不大，但很密，像从天空撒下来的细银丝。他拐进图书馆旁边的咖啡角，准备买杯热可可暖手。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黎瑾。
　　黎瑾站在取餐区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伞。大衣肩头有一片被雨洇湿的痕迹，颜色比别处深。他摘下金丝眼镜，正在用口袋里取出的手帕擦镜片。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事。侧脸在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而温和，但又有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
　　温诺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黎大哥？”他试着喊了一声。
　　黎瑾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来。目光在温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礼貌的笑：“温诺。”
　　“你来找小瑜吗？他在画室，我给你带路？”温诺把手里的伞往回收了收，主动说。
　　黎瑾看着他，似乎有点意外。他见过温诺几次，在黎秋瑜的宿舍楼底下，在学校门口，在深夜的电话背景音里。但那些都只是擦肩，从未真正交谈。此刻温诺站在他面前，整个人被雨汽裹着，头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睛又黑又亮，像小鹿。
　　“你和小瑜说的一样。”黎瑾忽然说。
　　“啊？”
　　“他总说你是个很热的人。”
　　温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那颗小虎牙：“我这是多管闲事。你不想去就算了，我是怕你找不到。”
　　“麻烦你了。”黎瑾说。
　　温诺撑着伞，和黎瑾并肩走在去艺术学院的路上。雨还在下，伞不大，温诺努力把伞往黎瑾那边倾斜。黎瑾察觉到了，抬手把伞柄轻轻推正。
　　“你自己遮好。”
　　“没事，我淋惯了。”温诺大大咧咧地说，“黎大哥，你今天来是找小瑜有事吗？他最近赶稿挺累的，要是家里又催他回去开会什么的，你……你能缓几天吗？”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黎瑾偏头看了他一眼。温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说：“我今天来不是催他的。我是给他送了点东西。”
　　“哦，那就好。”温诺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小瑜最近特别拼，我都怕他熬坏了。有你在，我放心一点。”
　　有你在，我放心一点。
　　黎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活了三十三年，听过无数人说话，对每一句话的动机和潜台词都习惯性地分析。可温诺这句话，干净得让他找不到任何杂质。
　　“你很关心他。”黎瑾说。
　　“当然啦。”温诺抬头笑了笑，伞尖上的雨水连成一条线往下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开心，我就开心。他难过，我比他更难过。所以黎大哥，要是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跑个腿、传个话、陪个聊天，我还是可以的。”
　　黎瑾看着他，目光在镜片后微微闪动。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艺术学院楼下，温诺收了伞，把伞尖的水在台阶上甩了甩，然后推开门让黎瑾先进。他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黎秋瑜从画室里出来，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惊讶地挑起了眉。
　　“你们怎么碰上了？”
　　“在咖啡角。”温诺抢先回答，笑得没心没肺，“我帮你哥带路。顺便蹭了几分钟他的伞，不过他没用，淋了点雨。你快给他找条毛巾。”
　　黎秋瑜转身进去找毛巾。温诺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伞递给黎瑾：“黎大哥，你的伞没有，我就这把。你待会儿走的时候拿着用吧。”
　　“不用。司机在校门口。”
　　“那就走到校门口用啊。总不能淋着去。”
　　黎瑾看着温诺。温诺的手还伸在半空，透明的伞面上全是雨珠，他的手指白而细，指尖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红。黎瑾接过了伞。
　　“谢谢。”
　　“不客气！”温诺笑得灿烂，然后指了指楼梯口，“我住六楼，有空来玩。小瑜的宿舍就是我的宿舍，随时欢迎。”他蹦了两步，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说：“黎大哥，你眼镜被雨糊了，待会儿记得再擦擦。不然看不清路。”
　　说完，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楼梯间。
　　黎瑾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温诺的伞，眼镜片上确实蒙着一层雾气。他看着楼梯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黎秋瑜正拿着毛巾从画室出来，看到黎瑾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温诺的伞，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表情很浅，像风吹过水面时一闪而过的波纹。但黎秋瑜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雨还在下。走廊尽头，一扇没关紧的窗被风吹得咣当作响。黎瑾转过身来，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走吧，进去看看你的画。”他说。
　　黎秋瑜“嗯”了一声，把毛巾递过去。两个人走进画室，门关上了。温诺的脚步声在六楼渐渐消失，只有雨声在窗外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