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裂缝 裂缝 ...
-
到了研究生公寓楼下,黎秋瑜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闵知砚在楼下的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六楼的灯亮起来,又过了十分钟,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周明远正在打游戏,李浩在浴室里洗袜子,刘东阳已经睡了。闵知砚靠在床上,打开手机,盯着和黎秋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中午,他问“感冒好点没有”,黎秋瑜回“好多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他想起黎瑾说的那些。想起陆衍说的“他这个人最怕别人不要他”。也想起刚才黎秋瑜发着抖的背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太用力了。他想抓住他,却让那只生了病的手在他掌心里往后缩。
他放下手机,没再发消息。
第二天中午,他在画室门口等黎秋瑜。等了半小时,人没来。他给温诺发消息问,温诺回:“他在校医院挂水,别问我是哪家,他不让说。你先别来,让他静静。他能走能说,没事。”
闵知砚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粥。粥还热着,手心都烫红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他到底还是去了。
校医院二楼的输液室里,黎秋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掉。他闭着眼,脸色比昨晚更差,唇色白得吓人。旁边放着一瓶没开盖的水,一个手机,和他自己的薄外套。
闵知砚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换药。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药水嘀嗒作响。他在黎秋瑜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出声。
黎秋瑜似乎睡着了。
他确实是睡着了。药液里有安定的成分,让他半梦半醒。闵知砚把粥放在他手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没扎针的那条胳膊上。然后他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黎秋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先是看见了吊瓶里的药水,然后看见了手臂上多出来的外套,最后慢慢转过头,看见了闵知砚。
两个人对视。黎秋瑜的眼睛很红,像烧了一场大火。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还是来了。”
“嗯。”
“不让你来,非要来。”
“嗯。”
黎秋瑜别开脸,盯着窗外灰白色的天。他的眼角有一滴泪,被他飞快地蹭掉了。闵知砚装作没看见,只把粥盒的盖子打开,用塑料勺搅了搅。粥是南瓜粥,温软细腻,还散着热气。
“吃点。”
“没胃口。”
“就两口。你胃里没东西,针打多了会恶心。”
黎秋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张了嘴。闵知砚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黎秋瑜含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眼睛里又泛起了水光,这次他没再忍着,只是低着头,不让人看。
“闵知砚。”
“嗯。”
“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不是。”
“我从小就这样。一生病,所有人都围着我转。我爸,我哥,温诺,现在又多了你。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自己动不动就生病,动不动就让别人操心。我宁愿我壮得像头牛,可以跟你一起跑步、打球、淋雨。可我就是……”
他没再说下去,喉咙像被堵住了。
闵知砚把粥碗放下,侧过身,面对着他。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手,轻轻覆在黎秋瑜打针的手背上。药液把那只手浸得冰凉,闵知砚的掌心贴上去,像一块炭。
“你不用壮。也不用陪我淋雨。”他说,“你就做你自己。生病的、健康的、发脾气的、不讲理的,我都要。”
黎秋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闵知砚的手背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把脑袋轻轻靠过去,抵在闵知砚的肩膀上。闵知砚抬起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很轻很慢地拍着,像哄一个好不容易卸下防备的孩子。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一滴一滴地走,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洗旧了的棉布。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