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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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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之后,天气骤冷。
黎秋瑜果然感冒了。
他是在周一早上的速写课上一阵阵地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那晚站在阳台看闵知砚淋雨时吹了风。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每次换季都要小病一场,这几年调养得不错,已经很少犯病。但这次来得突然,额头到中午就开始发烫。
他谁也没告诉,硬撑着把白天的课上完。下午回宿舍吃了几片药,裹着被子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温诺说排练回不来,让他自己吃饭。闵知砚发了三条,问他吃没吃晚饭。
他回了“吃了”,然后从床上起来,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嘴唇干得起了皮,眼底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然后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去找闵知砚了。
体院宿舍楼下,闵知砚正蹲在台阶上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黎秋瑜过来,他站起来,借着路灯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发烧了?”
“没有。”
“脸色不对。”
“你管得真多。”黎秋瑜别开脸,咳嗽了一声。
闵知砚没说话,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黎秋瑜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闵知砚的手掌很大,覆在他额头上,又粗糙又热,像一块发热的砂纸。黎秋瑜本能地缩了缩,但没再躲。
“烫了。”闵知砚的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我吃药了。”
“哪种药?”
“就……感冒药。”
“嗓子疼不疼?”
“不疼。”
“说实话。”
“我说了不疼就不疼。你怎么跟我哥一样。”黎秋瑜有点烦,推开他的手,在台阶上坐下来。闵知砚没生气,在他旁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温水,是温热的,不冰。还有一个橘子,已经剥好了,掰成两半,用保鲜膜包着。
“润嗓子。”闵知砚把橘子和水递到他面前。
黎秋瑜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闵知砚。闵知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安静地烧。他伸手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丰富。他小口小口地吃完了一半,又喝了口水,喉结动了动,似乎舒服了一些。
“你下午不上课?”他问。
“没课。看了会儿比赛录像。”
“省队的事,有消息了吗?”
“教练说,下个月有选拔赛。让我准备一下。”
“那你好好准备。”黎秋瑜把另一半橘子也吃了,然后用纸巾慢慢擦着手指,“别老想着我。我就是小感冒,死不了。”
闵知砚没应声。他垂着眼,看着黎秋瑜细白的手指在纸巾上来回擦,动作很慢,带着生病时特有的倦懒。他忽然伸手,把黎秋瑜的双手并在一起,包在自己的两只手里。黎秋瑜愣了一下,没挣脱。
“手凉。”闵知砚说。
“体寒,老毛病了。”
“还有多少老毛病没告诉我?”
黎秋瑜抬起眼看他,像是没听懂。闵知砚看着他,眼底的东西暗沉沉的,像深冬的湖面。“你身体的事。哮喘、支气管炎、住院、发烧。你从来不说。”
黎秋瑜的表情变了一瞬。他抽回手,声音淡了下来:“谁告诉你的?我哥?”
“谁说的不重要。”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觉得我瞒了你?”黎秋瑜站起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更白,眼里的红丝也更明显。
闵知砚也站了起来,和他平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该知道的,你都可以告诉我。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
“你不懂。”黎秋瑜突然提高了声音,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尾音一颤,“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吸雾化、挂水、半夜咳得整宿睡不着、连床都下不了。你考M大,不是来看我这副德行的。”
他说得太急,咳嗽又涌了上来,弯下腰,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闵知砚伸手去扶他,被黎秋瑜一把挥开。他勉强直起身,眼睛里因为咳嗽蓄满了水光,表情又倔强又狼狈。
“黎秋瑜——”闵知砚叫他全名,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回不回去?你不回我自己回。”黎秋瑜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发虚,像踩在棉花上。闵知砚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校园,风把梧桐叶吹得满天飞。黎秋瑜的咳嗽断断续续,在风里碎成一截一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