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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霍染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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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染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比方才更急。
宋嘉鱼刚被佣人领进一楼的客房,还没等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门就被推开了。霍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姜茶,重重地搁在玄关柜上,杯子磕碰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喝了,别着凉死在我这里,麻烦。"
话说完,她没走。
宋嘉鱼裹着佣人递来的干浴巾,头发还在滴水,闻言也没去碰那杯姜茶,只是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那个浑身紧绷的人。
"姐姐专程送杯茶来,就为了说这个?"
霍染抿了下唇,手指在门框上扣了扣,指节泛白。她抬眸看了宋嘉鱼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却最终被压成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宋嘉鱼,你不应该来的。"
语气低而沉,不似方才在大门口那样冷硬,反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宋嘉鱼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她把湿漉漉的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慢慢走过去,在离霍染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框,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像一道横亘了十年的界线。
"姐姐,是怕我抢走你的身份?"
她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调侃。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染,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颤动。
霍染的睫毛颤了颤。
她别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霍家老爷子年轻时骑马的照片,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她看了那幅画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宋嘉鱼……霍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霍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拉开和宋嘉鱼之间的距离,脸上的所有情绪在短短半秒内被收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具。
来人是霍家的老管家,姓周,在霍家干了三十多年。他恭敬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掠过宋嘉鱼时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一件被带进来的物什。
"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刚听说有客人来了,想见见。"
霍染"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墨绿的裙摆在转角消失之前,她停了一步,没有转身,只留了一句话给身后的宋嘉鱼。
"喝了姜茶。客房右边抽屉里有吹风机。"
脚步声远去了。
宋嘉鱼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唇角。她退回房间,端起那杯姜茶——温度刚好,不烫手——低头抿了一口,甜的,放了蜂蜜。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感冒不肯喝药,霍染就是这么往药碗里兑蜂蜜的,一边兑一边骂她娇气。
霍染…我们又见面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房间,翻出抽屉里的吹风机,开始吹干自己那一头湿哒哒的长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里,她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夜。
妈妈的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却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恳切的光。
"小鱼,"妈妈叫她的小名,声音碎得像风里的砂,"你爸爸……霍家那个人,他做的不止是抛弃我们母女那么简单。你妈妈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吞了。祖产、铺面、你外公留给你外婆再传给我的那些……全在他手里。你回去,不是为了认亲——"
妈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宋嘉鱼紧紧抱着她,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是为了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吹风机停了。
宋嘉鱼把吹风机放回抽屉,摸了摸已经半干的发梢。她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雨还在下,但比方才小了些,窗玻璃上的雨水蜿蜒着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支离破碎的色块。
她看见二楼书房的灯亮了。
两道身影投在窗帘上,一道是霍家老爷霍正坤,宽厚的身形;另一道纤细挺拔,是霍染。
宋嘉鱼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霍染的身形忽然僵了一下,紧接着那盏灯灭了。
然后走廊里响起急促的下楼声。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中段停了停,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朝着一楼的方向下来了。脚步经过宋嘉鱼的房门外时,顿住了。
门外静了很久。
久到宋嘉鱼以为她走了,正要去开门看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叹息。
然后是一句压在喉咙里、只剩下气音的话。
"宋嘉鱼……你真的不该回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回是真的远去了,一路走向别墅深处的方向,最终被雨声彻底盖住。
宋嘉鱼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霍染。"
她对着膝盖上的布料轻声说。
"我回来,不是为了你的身份——是为了把你从那个笼子里一起拽出来。"
窗外的雨声渐小了。
远处某栋楼宇的天台边缘,一团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有人站在那里抽完了烟,把烟头摁灭在了栏杆上。火光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宋嘉鱼没有看见。
她只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落得很稳。
从今天起,她是宋嘉鱼。
带着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全部真相,重新踏入霍家大门的、那个被遗忘了十年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