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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把我忘了吗？ 外面下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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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起了大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市泡在湿冷的雨幕里，连路灯的光都晕成一团浑浊的黄。宋嘉鱼站在霍家别墅紧闭的大门前，浑身湿透，黑发贴着苍白的面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她抬手，一下，一下，用力拍打着门上的铜环。
“开门——”
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单薄，却带着某种执拗的穿透力。
门内静默。别墅主楼灯火通明，落地窗后隐约有人影晃动，但没有人出来。宋嘉鱼没有停，手掌拍得通红，雨水灌进袖口，她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下接一下。
终于，门内响起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不急不缓，由远及近。
门开了一条缝。撑伞的佣人先探出半个身子，黑色伞面倾斜，挡住大部分雨。随后，一袭墨绿色丝绸长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霍染垂眸看她，像看一只淋了雨的野猫。
“你是谁？”
声音淡漠，像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宋嘉鱼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霍染的脸——比记忆里长开了许多，眉眼冷冽，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凌厉，和十年前那个会偷偷往她书包里塞糖果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妈妈临终前让我来这里找爸爸，”宋嘉鱼声音有些哑，用力吞咽了一下，把喉咙里的酸涩压下去，“她说，爸爸应该不会不管我。”
霍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断续的帘幕。
几息沉默后，霍染扯了扯嘴角，笑意未及眼底。
“爸爸？”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荒谬的笑话，“这些年有很多人来找爸爸，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私生女，甚至还有所谓的故人之子……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来这里无非是因为钱。”
说完，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卡，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递过来。
“五万，够吗？”
宋嘉鱼没接。
霍染挑了挑眉，把卡又往前递了递：“哦，看来是不够。那你开个价吧——霍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来的。”
雨声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宋嘉鱼忽然笑了。她全身都在发抖，可那笑容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湿漉漉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直直望着霍染。
“姐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让人讨厌。”
霍染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姐姐把我忘了吗？”宋嘉鱼往前迈了半步，雨水顺着衣摆淌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也是，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忘记了也正常。毕竟，也不是亲的。”
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自言自语：“只是妈妈临终前还想着姐姐呢……妈妈说，你姐姐她，嘴硬心软。你要是有一天没办法了，就去找她。”
霍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捏着手提包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谁是你姐姐？”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宋嘉鱼笑得更开心了。她低下头，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小小的绒布袋。雨水把袋面打得斑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东西攥在掌心，然后摊开手，举到霍染面前。
那是一枚银色发卡。样式简单，蝴蝶结的轮廓，边角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有些年头。蝴蝶结正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黯淡的粉色水钻。
霍染的呼吸顿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发卡上，瞳孔倏然收缩。
宋嘉鱼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妈妈说，只要你见到此物，就会接纳我。”
雨还在下。
霍染站在伞下一动不动。佣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唤了句“大小姐”，她没有回应。几息之后，霍染抬眸。她的眼眶有一圈极淡的红，几乎被雨夜的暗光吞没。她看着宋嘉鱼，看着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却还在笑的脸，忽然侧过身，让出了门。
“进来。”
声音又冷又硬，像用冰凿出来的。
宋嘉鱼踏进门廊的那一刻，霍染已经转身朝里走了。高跟鞋踩得又快又急，墨绿裙摆在身后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宋嘉鱼站在原地，雨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门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佣人犹豫着递来一条干毛巾，她没接。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发卡，被雨水洗过之后，那颗粉色水钻在灯光下终于闪出一点微弱的光。
“嘴硬心软……”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妈妈的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姐姐，你确实一点都没变。”
楼上的某扇窗户后面，窗帘被迅速拉上了。宋嘉鱼抬起头，望向那扇窗，笑容更深了些。
她把发卡重新装回绒布袋，贴身放好。
雨夜的霍家别墅里，灯光很亮，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富丽堂皇。可那些光落在宋嘉鱼身上，却只衬得她更加单薄、狼狈、格格不入。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雨砸弯了又弹起来的竹。
从今天起，她回来了。十年前从这里被送走的人，现在，自己走回来了。
主厅的方向传来霍染冷冰冰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愣着干什么？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佣人慌忙应声去了。
宋嘉鱼听着那道声音里极力压制的某种情绪，笑着低下头，把湿透的刘海往后拨了拨。
姐姐，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你推开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