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17、"你朋友人不错。"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宋嘉鱼和霍染的阵营里多了一个人。

　　宋嘉鱼把叶翊涵约到了公司楼下那家安静的咖啡厅，三个人围坐在角落里，桌上摊着安琪发来的那份加密文件，白纸黑字的打印件码了一排。叶翊涵窝在沙发里，酒红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琥珀色的眼珠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染身上，弯起嘴角："久仰，霍大小姐。小鱼跟我念叨了你十年，总算见着活人了。"

　　霍染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宋嘉鱼一眼。宋嘉鱼把脸别到旁边假装看菜单，耳根泛着一层极淡的薄红。

　　"念叨什么？"霍染问。

　　"念叨你嘴有多硬。"叶翊涵接得飞快，笑意更深，"她说你小时候明明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了糖，非要板着脸说'不爱吃就别吃，扔掉'——她记了十年。"

　　霍染垂下眼帘，耳尖那一小块皮肤不易察觉地红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来掩饰，杯沿恰好遮住了唇角的弧度。宋嘉鱼从菜单后面探出半张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叶翊涵看着这一幕，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嘴上硬得像钢筋，一个嘴上软得像蜜糖却倔得拉不回来，中间隔了十年的光阴和一堆烂账，偏偏凑在一起的时候气场黏糊得分不开。她收了调侃的心思，把那份文件推回桌中央，正经起来。

　　"安琪那边可以配合我们放料。傅柏霖的花边新闻，她手里攥着至少三个可以实锤的案例，时间地点人物都全。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某个财经论坛或者行业晚宴之类的大型场合——安排一个'意外'流出，媒体那边安琪有渠道可以确保当天发酵到位。"

　　霍染放下咖啡杯："下周三是霍氏和傅氏联合举办的行业峰会，现场会有超过三十家主流媒体。霍正坤原本计划在峰会上正式宣布我和傅柏霖的联姻细节，对外做实霍傅联盟的形象。"

　　"那就正好。"宋嘉鱼把菜单合上了，眼底闪着一点锋利的亮光，"傅柏霖的丑闻在峰会上爆出来，霍正坤那场联姻宣布会变成现成的笑话。他越是想把名头做实，舆论砸回来的力道就越重。"

　　叶翊涵看着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默契得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三百瓦的灯泡。她往后靠进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说了句："行了，分工明确——我负责对接安琪放料，霍大小姐负责在峰会上稳住场面，小鱼你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别有深意地在宋嘉鱼身上停了一下。

　　"你负责别在峰会上看着你姐跟傅柏霖同框的时候当场翻脸。"

　　宋嘉鱼抄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砸过去，叶翊涵笑着站起来退开两步，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说了。我撤了，你们俩腻着吧。"她把文件装进包里，朝宋嘉鱼眨了眨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清脆利落，酒红色的发尾在肩头晃了一下，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卡座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宋嘉鱼低头拨弄着杯子里的冰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霍染坐在对面，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忽然开口。

　　"你朋友人不错。"

　　宋嘉鱼抬眼，撞上霍染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她是我在外面那十年唯一信得过的人。你别吃醋。"

　　"我没有——"霍染下意识否认，话到一半想起自己之前在酒吧外面吹冷风的狼狈样子，声音哽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宋嘉鱼看着她难得词穷的样子，笑得更开了。她隔着一张窄窄的桌面伸出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周三那天，你会紧张吗？"

　　霍染看着她的手，没有握上去，但把自己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宋嘉鱼的手腾出了更大的空间。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不会。等的就是那天。"

　　"可我紧张。"宋嘉鱼的声音放低了，"我怕霍正坤狗急跳墙。他要是发现峰会上那些料是我们放的——"

　　"他查不到我们头上。"霍染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安琪那边用的是一个境外独立信源的壳，资金经过了三层穿透，霍正坤追不到源头。峰会当天你只管站在我旁边，什么表情都别露。该笑的时候笑，该惊讶的时候惊讶，其余的一概交给傅柏霖自己那些烂账去发酵。"

　　宋嘉鱼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她看着霍染，看着那张说这些话时笃定又从容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安定了下来。霍染在呢。只要霍染站在她旁边，她就觉得前面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她脚下那艘船。

　　"那周三之后呢？"她问。

　　霍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又温和，像深秋午后的湖面："周三之后，霍正坤手里的两张牌就废了一张。剩下的那张——"

　　"是宸远国际。"宋嘉鱼接上了她的话。

　　"对。"霍染点头，"那天你介入旧改项目的调查，老赵手里那份证据是关键。等傅柏霖的事把霍正坤的注意力全部牵扯过去，你就进场，和老赵接触。"

　　宋嘉鱼把掌心贴在了桌面上，朝霍染的方向推过去几寸，指尖离霍染搭在杯壁上的手指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一言为定。"

　　霍染低头看着那几只近在咫尺的指尖，终于把手从杯壁上挪开了，往前伸了半寸，轻轻地、试探地，碰上了宋嘉鱼的指腹。

　　咖啡厅的灯光明亮又温暖，角落里的绿植在暖风里轻轻晃着叶片。两个人在桌面上无声地勾了一下手指，像小学生拉钩那样郑重其事。然后各自收回了手，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的那点东西，怎么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