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为什么等别人来告诉我。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宋嘉鱼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花厅里的画面——霍正坤笑呵呵地说“是小染的未婚夫”,傅柏霖温文尔雅地说“我会照顾好小染的”,霍染低着头握着茶杯一言不发的侧脸。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叶翊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哟,小鱼?这个点找我,是霍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宋嘉鱼走到床边坐下:“翊涵,帮我个忙。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很厉害,叫安琪,专门做商业背景调查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叶翊涵的声音正经了几分:“安琪?对,我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开咨询公司,业内口碑很硬。你要查谁?”
宋嘉鱼闭了闭眼:“傅柏霖。傅氏集团总裁,对外说是霍染的未婚夫。”
叶翊涵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未婚夫?你姐姐的?小鱼你查你姐的未婚夫做什么?”
“你别管,帮我查就是了。越快越好。”
叶翊涵应得痛快:“行,我给安琪发消息,你等我两天。”
电话挂断之后,宋嘉鱼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脑子里却全是霍染垂着眼不看她、手指攥着杯壁泛白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等别人来告诉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那些问题在胸腔里转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两天后,叶翊涵的消息发过来了。宋嘉鱼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业务会,回到工位上看见手机屏幕亮着,叶翊涵的对话框里躺着一份加密文件,附了条语音。
她点开语音,塞上耳机。叶翊涵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查到了,你坐稳了看。”
宋嘉鱼把文件下载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傅柏霖,傅氏集团现任总裁,三十四岁,对外人设是温文尔雅、洁身自好的青年才俊。简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可安琪挖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表面资料。
第二页是十几张消费记录截图,全是会所、高端酒店、私人游艇俱乐部的账单流水。金额之大,每笔都够普通人过一年。第三页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傅柏霖搂着不同女伴出入各种场所,有网红脸的小明星,有穿高定礼服的富家千金,甚至有一张是在私人游艇上,他左拥右抱坐在香槟塔旁边,笑得春风得意。
安琪在文件末尾附了一段总结:傅柏霖私生活极为混乱,花边新闻多得能装满一个文件夹。但所有相关报道全部被压下来了,媒体那边统一口径,查不到任何公开发表的负面消息。压制方追溯到最后,资金源头指向一个代持账户——和宸远国际有关联。
宋嘉鱼看到“宸远国际”四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又是宸远国际。
霍正坤用来吞她妈妈祖产的那个境外主体,和傅柏霖压花边新闻的资金源头是同一个地方。傅柏霖表面上和霍家联姻,暗地里和霍正坤的暗线体系是绑在一起的。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世交联姻”,而是一盘精心铺好的棋——傅柏霖是霍正坤放在霍染身边的一枚棋子。
宋嘉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两下。
她站起来,走到霍染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霍染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抬眼看见是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自从那晚花厅的事之后,两个人公事公办地相处了两天,见面时礼貌客气。
宋嘉鱼关上门,走过去,把手机屏幕亮在霍染面前。
“傅柏霖的事,你知不知道?”
霍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和文字,目光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把笔放下了,垂着眼沉默了两秒。
“……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那些照片,我一年前就看过了。”
宋嘉鱼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你——”
“霍正坤让我嫁的。”霍染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可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发紧,“他去年年初跟傅家谈的联姻,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在董事会上宣布了。对外说是‘两家世交订婚’,事实上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答应过。”
宋嘉鱼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说了。”霍染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疲惫,“我在董事会上公开表过态,说这桩婚事我不同意。但霍正坤控制了集团的对外宣传口径,那天所有参会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第二天财经新闻的头版标题是‘霍傅联姻,强强联手’,配的照片是他们事后合成的,甚至不是我本人。”
宋嘉鱼愣在原地。
所以霍染抵抗过。她说过不。她拒绝过。可霍正坤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只需要一个“霍家大小姐和傅家公子订婚”的名头挂在外面就够了。
“……那傅柏霖私下找过你吗?”宋嘉鱼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霍染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报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找过几次。我全推了。他大概也觉得无所谓——霍正坤给他的东西是商业利益,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嘉鱼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两天憋着的那股委屈和酸涩变得有些可笑。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问“霍染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不知道霍染自己也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
她走过去,在霍染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柏霖的底细,我让人查了。”她把手机收回来,语气放缓了,“他手上的花边新闻一大堆,全是靠着宸远那边的钱压着没爆出来。霍正坤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也攥着霍傅联姻这个名头——他在用这件事把你牢牢拴在霍家的笼子里。”
霍染侧过脸看她。宋嘉鱼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
“所以——”宋嘉鱼歪了歪头,眼里浮出一点锋利的亮光,“如果我们把傅柏霖这些烂账捅出去,这桩婚事自然就黄了。霍正坤想用联姻拴住你,我们就把他那根绳子从中间剪断。”
霍染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宋嘉鱼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
霍染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晃来晃去的手腕。力道不重,像只是要确认她在这里。她的拇指压在宋嘉鱼腕骨内侧,那里能摸到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宋嘉鱼。”霍染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查傅柏霖,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
宋嘉鱼打断了她,干脆利落:“都有。”
霍染的唇角终于动了一下,极浅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宋嘉鱼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融在一起。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轻声开口:“以后有事,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霍染没有答话,但手指收紧了几分,算是回答。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办公桌上,挨得很近,几乎要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