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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藏锋》
那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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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曲江池的棋局散得晚。
沈婉回到沈府时,檐角已挂上初更的月。她拔下那支白玉簪,指腹摩过簪身温润的弧度,耳边还残留着赵景程那句“本王拭目以待”。心跳得又轻又密,像春溪底下暗涌的泉眼,藏不住,也按不下。
她将簪子放回匣中,却没合盖,任那一点白玉的光,映着灯芯微弱的红。
翌日清晨,罗毅在侧门递进来一只乌木匣子,不大,用靛蓝棉纸裹着,系绳是沈婉熟悉的样式——守静琴社包琴谱的绳结。
匣中只一物:半张泛黄的琴谱残页,角上钤着“晋王府藏”的朱文小印。谱上勾着一曲《风入松》,旁注一行瘦金体小字:“棋局已开,勿要怯阵。”
沈婉指尖一顿。这曲子她熟——清爽生前最爱弹的,便是这一曲。晋王府为何会有这份残谱?赵景程递来,是想告诉她什么?
她没多问罗毅,只将残谱压在琴案镇纸下,转身去了前院。
沈父正对着一盆新开的建兰出神,见她过来,招手让她近前,低声道:“朝堂之事,你做得好。梁储已斩,王氏一党再无翻身余地。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复杂,“朝堂之事,你往后少沾。”
沈婉垂眸:“父亲,婉儿明白。”
沈父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他知这女儿心思玲珑,更知朝堂那头的水有多深。可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成了催逼。
午后,天阴下来,飘起细密的雨丝。
沈婉独坐琴社,将那半张残谱铺在案上,试着按谱寻音。指下《风入松》的调子刚起,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沉稳。
她没抬头,只将最后一个泛音收尽,才轻声道:“殿下不请自来,倒比罗毅还熟路。”
赵景程披着一件石青鹤氅,肩头沾了几点雨渍,玉簪束发,依旧是那身月白直裰。他反手合上门,走到琴案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残谱上:“弹错了。”
沈婉挑眉:“何处错了?”
“《风入松》此处,该用‘吟猱’,不是‘绰注’。”他伸手,指腹按在她方才落指的弦位上,力道不重,却精准,“清爽当年,也常错这一处。”
沈婉指尖微颤。他极少主动提清爽的名字。
“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指正我弹琴吧。”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赵景程没退开,反而就着她指尖的位置,轻轻拨了一下弦。一声清响,在雨声里格外分明。
“昨日那局棋,你回去想了多久?”他问。
“想了一宿。”沈婉如实答,“想殿下那句‘都是’,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权宜。”
赵景程低笑,忽然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雨气濡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节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婉儿,”他声音压得低,带着雨后的潮气,“本王若说,全是真呢?”
沈婉呼吸一滞。他离得太近,她能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雨水的清冽。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专注,像昨日曲江池畔,他握着她的手落子时的温度。
“殿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话,可是欺君之罪。”
“那便欺一回。”他拇指轻轻摩过她的耳垂,动作慢而珍重,“反正这满朝文武,敢治本王罪的,还没生出来。”
沈婉忽然笑了。她没躲,反而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宫变时留下的。
“那婉儿也欺一回君。”她仰头看他,眼里映着窗外的雨光,“殿下教棋,婉儿学棋。可这盘棋之外的事……婉儿也想学。”
赵景程眸色一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几分。两人呼吸交错,近在咫尺。
“好。”他嗓音低哑,“那便从今日起,本王教你。”
窗外雨声渐密,将琴社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他没有吻她,只是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十指交扣,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这局棋,本王等你落子。”他低声道。
沈婉回握,指尖收紧。
“婉儿不怕输。”她轻声答,“只怕殿下……舍不得悔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