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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偏宠·裂痕》
永昌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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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流放后,陆府表面恢复了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陆怀瑾像是要把朝堂上未能尽兴的保护,全部倾注在日常的点滴里。他几乎断了所有的诗酒聚会,每日下衙便直接回府,甚至连书房都不去,径直往沈婉的院子里钻。
起初几日,他只是在院中陪沈婉说话,给她念些闲书解闷。可渐渐地,这照料便细致到了“过分”的地步。他用银箸试过汤饭的温度,才递到沈婉手中;见她精神不济,便屏退丫鬟,亲自拧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夜里更是执意留在外间守着,说怕沈婉做噩梦时无人应声。
最让下人们侧目的是,陆怀瑾连饭食也不在正房大厅用了,日日命人将饭菜送到沈婉院内,就坐在榻前的矮几旁,一口一口地喂她,或是自己草草扒拉几口,目光却始终不离沈婉。
这日黄昏,夕阳将窗棂染成了血色。陆怀瑾正端着一碗熬得糜烂的燕窝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沈婉唇边。沈婉蹙着眉,这几日陆怀瑾的呼吸几乎贴着她的脸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轻声道:“陆郎,我自己来吧,你还没用饭呢。”
“你多吃些,身子才能好得快。”陆怀瑾并未察觉她的抗拒,只当她是体弱无力,固执地又将勺子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容拒绝。
恰在此时,陆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掀帘进来,见状福了福身,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少爷,夫人传饭了,请您和大奶奶去正厅用饭。夫人说,家里近日阴霾,正该齐齐整整吃顿饭,冲冲喜气。”
陆怀瑾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沈婉脸上,淡淡道:“母亲那儿回个话,就说婉儿胃口不佳,我陪她在院中用些粥水便可,不必等我们。”
周嬷嬷面露难色:“少爷,夫人特意吩咐了,永昌侯府已出京数日,这坎儿算是过去了,一家人更该聚聚。大奶奶身子既已无碍,还是去露个面吧,省得夫人挂心。”
沈婉听出周嬷嬷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头一紧,那只握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她看向陆怀瑾,盼着他能顺着台阶下,去正厅陪陪母亲。
谁知陆怀瑾放下粥碗,声音冷了几分:“母亲挂心什么?婉儿身子还未痊愈,哪经得起挪动?嬷嬷回去告诉母亲,若她觉得冷清,我便明日去请安。至于今日的饭,不必再提。”
周嬷嬷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退下。
陆夫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听着周嬷嬷的回话,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桌上的菜热了又热,始终不见人影。
“好,好得很。”陆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为了个女人,连老娘的话都不听了!那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她沈婉还摆什么架子?真当自己是纸糊的不成?还是说……那一个时辰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怀瑾这般遮着掩着?”
这话尖酸刻薄,一旁侍立的丫鬟都吓得低下了头。
晚些时候,陆怀瑾去正厅给母亲请安。陆夫人看着儿子眼下浓重的青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
“你是要把那沈氏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吗?”陆夫人冷笑着,手中茶盏重重一顿,“日日守在她屋里,连正厅都不肯踏进一步?怀瑾,你读书明理,难道不知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外头都在看咱们陆家的笑话!你这般不分昼夜地守着,倒像是做贼心虚,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媳妇在那林子里待了一个时辰似的!”
陆怀瑾原本低垂着眼,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那是连日疲惫与压抑的怒火交织的颜色。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怀瑾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婉儿是为了护您,才被那伙贼人掳走的!她受的是身心巨创,不是风寒咳嗽,几日便能痊愈!儿子守着她,是为人夫的本分,何来心虚一说?母亲为何……为何总盯着那一个时辰不放?难道在母亲心里,儿子的颜面,比婉儿所受的苦楚更重要吗?”
“你……你竟敢顶撞我?”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怀瑾的手指都在颤,“我是盯着那一个时辰?我是怕你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那晋王抱着她回来的,满京城谁不知道?如今你又这般宠溺无度,这叫什么事儿!若是清清白白的,何须如此?”
“够了!”陆怀瑾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目赤红,盯着陆夫人,一字一顿道:“婉儿清白!儿子用性命担保!母亲若再这般诋毁她,莫怪儿子不孝!从今日起,儿子的饭食便都在婉儿院中,母亲若无事召见,儿子便不来了!”
说罢,陆怀瑾不再看陆夫人惨白的脸,一甩袖子,决绝地转身离去。
陆夫人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被身边的丫鬟婆子慌忙扶住。她喃喃道:“反了,反了……都是那个沈氏,弄得我儿子这般……”
而陆怀瑾回到沈婉院中,脸上那层坚冰才裂开一丝缝隙。他走进内室,看着已经惊醒、正惶恐望着他的沈婉,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与烦躁,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婉儿,没事,睡吧。我在这儿。”
沈婉却从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看到了未曾掩饰的疲惫与裂痕。她轻轻抽回手,背过身去,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陆怀瑾的庇护筑起了一道墙,却也将她困在了墙内。而那道墙外,是婆婆日益加深的厌恶,和那一个时辰留下的、永远无法消弭的阴影。陆怀瑾越是维护,这阴影便越浓重。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山道上那个玄青色的、冰冷而强大的身影。若当时救她的是那样的力量,是否今日,便无需这般小心翼翼地躲藏?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映着这一室的压抑与无声的裂痕。陆府的天,似乎比永昌侯府流放那日,更加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