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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唾面》
林清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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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韫陪着外祖母在城外大佛寺礼佛半月,为外祖母的咳疾祈福。这半月里,山寺清幽,晨钟暮鼓,她本该心静如水,却总有些心神不宁。外祖母念佛,她却总是没能完全静下心来。
直到礼佛结束,傍晚,主仆二人刚回到位于巷子深处的别院,还未坐定,便从门房那里听来了京中这三日翻天覆地的变故。
“什么?!”林清韫手中捧着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脸色瞬间煞白,抓住门房的手臂,指节泛白,“你说清楚!婉姐姐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
门房被她骇得结结巴巴,将慈安寺山道遇袭、沈婉被掳、晋王相救、以及今日早朝永昌侯李巍被当廷拿下、抄家流放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清韫听得浑身发抖。她原以为不过是些后宅的口角争风,谁知竟已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婉姐姐被掳走?还被那晋王抱在怀里救回?那李云舒竟恶毒至此!她脑中一片混乱,既后怕又愤怒,也顾不上整理风尘仆仆的衣衫,甚至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便抓起披风往外冲。
“备车!快!去陆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也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若是她在京城,定能早早察觉李云舒的异样,说不定就能拦住这一劫!
陆府门前,气氛凝重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林清韫的车驾急停,她几乎是跳下车,也顾不得什么规矩,递了帖子便催促引路的小厮快些,一路疾步冲进了沈婉的内院。
沈婉正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虽已换了干净衣裳,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眼神有些涣散。这几日的静养,并未能抚平那山道上的惊魂一刻,反倒让那漫长的一时辰和晋王玄青色的衣袍,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婉婉!”
熟悉的呼唤带着急促的喘息。沈婉转过头,便看见林清韫满脸通红地冲到榻前,那双总是弯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后怕、心疼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清……清韫?”沈婉微微一怔,干涩的眼眶瞬间红了。在陆夫人的冷淡和陆怀瑾那复杂纠结的注视下,林清韫的到来,像是一道撕裂阴霾的光。
“我都听说了!那李云舒简直不是人生养的!”林清韫也顾不上避讳一旁的丫鬟,扑到榻边紧紧握住沈婉冰凉的手,眼泪便掉了下来,“我若早几日在京,定能瞧出那贱人的端倪!让你受这样的苦……那永昌侯府,抄家流放,真是活该!天理昭昭!”
她一边骂,一边仔细查看沈婉的脸色,见她只是虚弱,身上倒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却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便是流放,都便宜了那起子黑心肝的!”
沈婉摇了摇头,指尖回握住林清韫的手,汲取着那股灼热的热度,声音虚弱:“清韫,莫哭了……我没事,只是心里有些乱。”
“乱是应当的!”林清韫拿袖子抹了把脸,恨恨道,“换了谁经历了这些,心都要碎了。你只管安心养着,那起子小人自有老天收他们!我刚回京,还没回家放下行李就来看你了,你可千万别憋着,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全说与我听!”
沈婉看着眼前真心实意为自己难过的闺蜜,心中那点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些许。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回枕上。
几日后,永昌侯府流放的队伍,在一队官兵的押解下,从京城西门缓缓出发。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指指点点,有唏嘘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唾弃。
李云舒披头散发,被粗麻绳捆着,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昔日那身华丽的衣裙早已换成了粗布的囚衣,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呆滞,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千金的骄纵模样?曾经那些围着她转的“闺蜜”们,此刻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晦气。
就在队伍行至街口拐弯处,行人稍稀之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的茶楼廊柱后闪出,精准地拦在了李云舒面前。
正是林清韫。
这几日她心里那口恶气始终憋着,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襦裙,手里挎着一个竹篮,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李云舒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认出了林清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讥笑,似乎想说什么。
“啪!”
回应她的,是林清韫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李云舒脸颊瞬间红肿,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巴掌,替婉婉打的!”林清韫声音清脆,带着浓浓的恨意,“你这毒妇,心思歹毒,竟敢买通山匪掳掠良家妇女!婉婉若有不测,我饶不了你!”
李云舒被打得眼前发黑,镣铐哗啦作响,刚想尖叫咒骂,林清韫手一扬,从竹篮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臭鸡蛋,狠狠砸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蛋黄蛋清糊了李云舒一头一脸,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李云舒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不堪。
“这一口,是替婉婉讨回来的!”林清韵看着她在臭鸡蛋液里挣扎,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李云舒,你也有今天!到了蛮荒之地,好好尝尝你自酿的苦果吧!”
押解的官兵认出是官家小姐,又见李云舒罪有应得,便假装没看见,催促着队伍快些离开。
连续几声的巴掌声响,把李云舒的脸都扇得肿了,好多的鸡蛋往李云舒身上,头上一顿砸。
李云舒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被推搡着踉跄前行,狼狐到了极点。她想擦掉脸上的污秽,却被镣铐束缚,只能任由那股恶臭伴着她踏上流放之路。
林清韫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凄惶的队伍远去,直到看不见李云舒的身影,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冷笑。
她并未注意到,就在斜对面一座高耸的阁楼飞檐上,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晋王赵景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恰好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林清韫那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护短的模样,又想起沈婉那总是隐忍克制的性子,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倒是个性情中人。”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沈婉身边,有这样一位敢爱敢恨、能为她挺身而出的朋友,倒也算是一件幸事。至少,在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中,还能激起这样一丝真实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转身隐入阁楼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街面上的林清韫,对着李云舒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陆府的方向走去。她得赶紧回去,看看婉娘听了这消息,会不会心情好些。至于那高阁之上的目光,她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
这一场闹剧,随着永昌侯府的远去,似乎尘埃落定。但京城的天空,因这场清算与报复,似乎又多了几分复杂的颜色。沈婉的伤痕,或许能随时间愈合,但某些印记,却已悄然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