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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亲至·暗查》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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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陆府门前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沈府的人到了。
沈通判面色铁青,扶着沈母下了马车。沈母双眼红肿,显然是担心极了,一下车便颤声问守门的管家:“婉儿呢?我女儿婉儿怎么样了?”
陆怀瑾早已得报,匆忙迎出,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皱巴巴的寝衣,眼底一片青黑。他上前躬身,声音沙哑:“岳父、岳母……婉儿她,受了惊吓,刚服了安神汤睡下。”
“睡下?!我要见我女儿!”沈母一把推开陆怀瑾,踉跄着便往内院闯。沈通判沉着脸,扫了陆怀瑾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陆怀瑾心头一颤,随即快步跟上。
陆夫人早已被惊动,拖着病体迎了出来。两位亲家见面,无需多言,沈母便扑在陆夫人肩头,压抑地哭了起来:“亲家母……我的婉儿……她自小在我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陆夫人脸上挂不住,只低声叹气,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沈母的目光,不敢直视。昨夜那一时辰的空白,沈婉被晋王抱在怀里的画面,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勉强安慰道:“亲家母莫急,婉娘已回了府,太医也看过了,身子无碍,只是受了惊……”
“身子无碍?”沈母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怒意,“亲家母,这话您说得轻巧!我女儿名节何存?她为了护您,才被那贼人掳走!若非晋王殿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您一句‘身子无碍’,便想揭过?”
这话戳中了陆夫人的痛处,她脸色一白,捻着佛珠的手指收紧,却无言以对。
这时,沈铮一身戎装,从后面大步走来,面色冷峻如铁。他并未先看陆夫人,而是径直走到陆怀瑾面前,目光如刀,上下扫视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怀瑾。”
陆怀瑾心头一跳,躬身道:“子固兄。”
“我妹妹,”沈铮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昨日出门时,尚是鲜活一人。今日归来,形容憔悴,眼神涣散,衣衫不整,还牵扯上晋王殿下!你是如何护的?!”
陆怀瑾脸色煞白,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如何护?他根本不在场。这质问,字字诛心。
“我……”陆怀瑾艰难开口,“子固兄,是我疏忽,是我之过。昨日我母亲,婉儿,李云舒,还有丫鬟家丁伺候着,哎,我要是休假一同前去便不会有此事了……”
“李云舒?”沈铮冷笑一声,打断他,“一个侯府千金,日日夜夜跟住你家似的,你陆府竟毫无察觉?我妹妹为你陆家婆母挡灾,你陆家给她的回报,便是让她陷入这般境地?陆怀瑾,我妹妹不是你们陆家的玩物,更不是你们用来挡灾的盾牌!若非晋王殿下恰巧路过,若非他出手相救,你今日见的,便是我妹妹的尸首!”
沈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得在场众人噤若寒蝉。陆怀瑾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既有羞愧,又有无力。沈铮说得对,他不在场,他没能护住她,这才是最大的失职。
沈母哭着要往沈婉房里去,陆怀瑾连忙引路。推开房门,只见沈婉并未睡着,只是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帐顶。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父母兄长,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婉儿……”沈母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泪如雨下,“娘的好女儿,你受苦了……”
沈婉看着母亲,又看向父亲和哥哥,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将脸埋进母亲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铮站在床尾,看着妹妹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眼中怒火更炽,却强行压下,只沉声对陆怀瑾道:“你出去。我们要单独陪婉儿。”
陆怀瑾张了张嘴,最终颓然转身,退出了房间。关门声轻轻响起,隔绝了里面的哭泣,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与此同时,晋王府。
府邸深处,书房内未点灯,只有炭盆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晋王赵景程冷硬的面容。他已换回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高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罗毅垂首立于下方,正低声禀报:“殿下,查清楚了。慈安寺回程山道那伙匪徒,是永昌侯府暗中雇的亡命之徒。指使者,确是永昌侯府二小姐李云舒。她先是央求陆夫人带她同去祈福,实则为了摸清路线,提前在山道埋伏。掳走陆少夫人之时,她就在陆夫人的车上,并未落水,一切皆是做戏。那一时辰的空白,是因殿下追入密林,剿灭匪徒、救回陆少夫人确需时间。陆少夫人……衣衫虽有破损,但经查,并无受辱迹象。只是……”
罗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什么?”赵景程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波澜。
“只是陆少夫人被救时,神智恍惚,衣襟被扯开,确是被殿下抱回。此事……陆夫人看得真切,怕是已在心中留下了芥蒂。永昌侯府那边,李云舒正在外散播谣言,说殿下与陆少夫人……有染,试图坐实陆少夫人‘不洁’之名,借此打击陆家,也为她自己造势。”
赵景程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密林中沈婉那双惊惧却清冷的眸子,再次浮现在眼前。那双眼睛,不像陆怀瑾诗中描绘的那般需要呵护的娇花,倒像……像一株在风雪中挣扎却不肯折断的兰草。李云舒这等拙劣伎俩,竟能让她陷入这般境地,陆怀瑾……果然不堪大用。
“李云舒。”赵景程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永昌侯倒是养了个好女儿。以为这点下作手段,便能翻云覆雨?”
他沉默片刻,眸中寒光一闪:“罗毅,传令下去。一,将李云舒雇凶掳掠陆少夫人的证据,包括人证、物证,整理成册,密送御史台林仲。二,让京兆尹‘偶然’查抄李云舒那几个心腹的住处,搜出永昌侯府的印记。三,不必明着为我辩白,也无需为陆家遮掩。这潭水,本王要它彻底浑了,再慢慢澄清。我要让永昌侯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是!”罗毅凛然应道,心中却暗自咋舌。殿下这是动了真怒,不仅要收拾李云舒,更是要借机敲打永昌侯,甚至……重新洗牌京中势力。陆少夫人这一遭,竟成了引线。
赵景程挥挥手,示意罗毅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陆府的方向。天色渐亮,晨曦微露,却驱不散这满城阴霾。沈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再次浮现。她此刻,应在父母兄长的安慰下,稍稍心安了吧?陆怀瑾……会如何安抚她?那丝因他而产生的、细微的认知颠覆,又会让她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眸色深沉。李云舒的阴谋,他不在乎。陆家的反应,他亦不放在心上。他只是在想,那株被他从泥淖中捞起的兰草,是否经得起这京城的霜雪。若她折了,倒也无趣。若她挺住了……或许,这京城,会多一分意思。
“陆怀瑾,”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你最好能护住她。否则,本王不介意亲自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守护。”
晨光熹微,照不亮晋王眼底的寒渊,却映亮了陆府内,沈婉眼角未干的泪痕。两处空间,因一场阴谋,因一次救援,因一丝微妙的心理变化,被无形的命运之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