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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心事》 寿宴散 ...


  •   寿宴散时,已是夕阳垂野,暮色四合。

      林府门前车马喧阗,宾客们三三两两辞行。

      林御史正站在府门前送客,眉头微蹙,似在回味赵景程那句“耐得住冷...”,心中有些拿不准这位冷面王爷今日突然驾临的深意,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袖口被人拽住了。

      “爹!”林清韫扯着林御史的袖子不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今晚,我要去婉婉家住!”

      林御史低头一看,自家女儿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满是不容拒绝。他本就因晋王之事心烦,此刻更是没好气:“胡闹!你这这这...成何体统。”

      “我不管!”林清韫跺了跺脚,使出了她的杀手锏——虽然没哭,但那股子赖皮劲儿上来了,“婉婉今日弹琴累着了,我得去照顾她!再说,爹你回去肯定还要翻那些枯燥的案牍,我看着头疼。我要和婉婉睡,说悄悄话!”

      她说着,还不忘回头冲沈婉挤挤眼。沈婉站在一旁,正要开口,林清韫又道:“爹你应了我吧,不然我就在这儿坐一夜!”

      沈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温声求情道:“林伯父,清韫妹妹也是一番好意。若伯父不弃,便让妹妹去我家住一晚吧,我们也正好能多说会儿话。”

      沈伯母也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林大人,孩子们投缘是好事。清韫这性子,婉儿还能管束一二,便让她去吧。”

      林御史看着女儿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又看看沈家夫妇温和的面容,再想想晋王早已经走了,今晚家里估计也没什么事,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人似的:“罢了罢了!由你去!只是到了沈家,须得守规矩,不可顽劣,否则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

      “耶!爹最好了!”林清韫瞬间破涕为笑,一把挽住沈婉的手臂,冲林御史做了个鬼脸,拉着沈婉就往沈家的马车跑,嘴里还嚷嚷着,“婉婉,快走快走,再晚就该没热水泡脚了!”

      沈铮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的笑意。他扶着父母上了车,最后才坐进车厢。

      车内,沈伯父沈伯母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另一侧,沈婉靠着软垫,林清韫挨着她坐,早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没把老爹的威胁放在心上。

      “……婉婉,我跟你说,那陆怀瑾看着是挺温润,但总觉得那双眼睛太会说话,滴溜溜地转,全往你身上瞟。不过吧,比起那晋王,他可顺眼多了。”林清韫一边说,一边伸手掀开车帘,让晚风吹进来,呼呼作响,“那赵景程,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宴席,吹什么《关山月》?阴恻恻的,听得我后背发凉。他还说你‘耐冷’?呸!把你比作那深山老林里的野草,还要经受风吹雨打?这算什么话!我看他就是常年驻守边关,脑子都冻坏了,说话硬邦邦的。”

      沈婉靠在枕上,任由林清韫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层保护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听着林清韫把赵景程贬得一文不值,心中那点因那道审视目光而起的不安,似乎也被这泼辣的言辞冲淡了些。

      “还是陆怀瑾好,”林清韫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脸颊上,“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那首诗作得也妙,‘独抱孤芳向晚风’,句句都懂你的心思。婉婉,陆怀瑾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你可千万别被那晋王的鬼话唬住了。”

      “清韫,莫要胡说。”沈婉低声制止,眼角余光瞥见闭目养神的父母,又看向对面似在沉思的哥哥,脸颊微微发烫。林清韫的话虽然直白粗鲁,却恰恰说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期盼。比起赵景程那令人费解的“考验”,陆怀瑾的温柔与懂得,才是实实在在的暖意。他懂她的琴,懂她的词,懂她那份不愿随波逐流的孤高。

      “陆公子……确是知己。”沈婉低低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她选择相信陆怀瑾,相信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沈铮此时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妹妹泛红的耳尖上,沉声道:“清韫,慎言。晋王殿下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不过……殿下今日之言,虽显严苛,却也未必是全无道理。”

      林清韫不服气地撇撇嘴,还想反驳,却被沈铮抬手制止。

      “婉儿,”沈铮看向妹妹,语气放缓,“陆怀瑾才情横溢,性子也温厚,只是殿下那‘耐冷’之说…………”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赵景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故对一个陌生女子说出那样一番话。他是在提醒,还是在预判?

      他没有说下去。

      他想起一事,正色道:“婉儿,陆怀瑾临走时,向我提及,上巳节城外兰亭溪畔有修禊盛会,届时会有曲水流觞之戏。他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春山访友图》,想借这踏青之机,邀你前去一观,说是……与你词中的意境颇为契合。”

      沈婉闻言,眼睫微颤,心中微甜。陆怀瑾邀她赏画……这是进一步的亲近了。她轻轻点头:“嗯。若是母亲允了,便可前去。”

      “好啊好啊!”林清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忘了刚才的不快,“到时候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他藏了什么好画!若是敢欺负你,看我不砸了他的招牌!”

      沈铮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带上了一丝笑意。看着妹妹眉眼间的舒展,他心中的那点阴霾暂时散去。

      马车颠簸,加之酒意上涌,林清韫那泼辣的劲儿终究敌不过困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那滔滔不绝的话语便渐渐低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沈婉肩膀上,发出了轻微的、均匀的鼾声。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马蹄叩击青石路的“得得”声,和林清韫细细的鼾声。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清韫睡得更舒服些,然后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沈婉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没有了林清韫那层保护色的聒噪,白天的一幕幕,反而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不过,她想到的,不是那位令人敬畏的晋王。

      陆怀瑾那温润如玉的眉眼,那句“玉指冰弦泻碧空”,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盛满了温柔与欣赏的眸子,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独抱孤芳向晚风……”

      沈婉在心中默念着陆怀瑾的诗句,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笑。他懂。他真的懂她的孤高,懂她不愿随波逐流的心境。在这满京城的贵女中,只有陆怀瑾能看到她词中的傲骨,也只有他能写出这样契合她心意的诗来。

      至于那位晋王赵景程……沈婉脑海中闪过那道冷冽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位殿下,实在是太可怕了些。明明只是看她一眼,却让她觉得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他吹的《关山月》虽是好曲,却太过苍凉沉重,哪有陆怀瑾的诗那般熨帖人心?而且他说话也硬邦邦的,什么“耐冷”,听着就像是在训斥晚辈。

      “大约是位严酷的长辈吧。”沈婉在心中默默给赵景程下了定义。就像那些严厉的老学究,总是板着一张脸,说着些让人听不懂又不好反驳的大道理。她虽敬重他的身份,却实在不想多接触。比起这位让人压抑的王爷,她还是更喜欢陆怀瑾这般温文尔雅、能懂她的孤高。

      沈婉的心,像是被春日暖阳烘烤着,暖洋洋的。她对陆怀瑾的信赖与好感,在林清韫的维护和那短暂的静默中,愈发根深蒂固。她甚至开始有些期盼下次见面,期盼着哥哥口中,陆怀瑾的邀约。

      “不知他收藏了何等佳作?”沈婉脸颊微红,思绪飘远。若是能与他并肩立于画前,共赏丹青,听他低声讲解,那该是何等惬意之事?至于赵景程和他的《关山月》,便让它随风去吧,那太冷,太远,不属于她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世界。

      马车微微一晃,沈婉回过神。她看了一眼肩头睡得正香的林清韫,又看向对面闭目养神、却依然身姿挺拔的哥哥,心中满是安宁与甜蜜。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那抹甜笑,进入了梦乡。梦里,不再是关山冷月,而是春日和风,陆怀瑾正站在满树繁花下,对她温柔地伸出手,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枝“红蕊倚晓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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