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结局，是奔赴大海》燕赴灵归

9、藏在挂件里的心意 藏在挂件里

　　第二天一早，燕芸芸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先伸了个懒腰，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上那股酸软劲儿全没了，脑袋也不沉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被人从头到脚拧干又晒过一遍。她翻了个身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味道。
　　她下床洗漱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那个手工蝴蝶小挂件。浅蓝色的毛毡布做的，翅膀上缝了几道白色的纹路，是她上周末在家花了一下午缝的。当时也没想好要送给谁，做了两个，一个自己留着了，另一个一直放在抽屉里。她捏着那只蝴蝶看了看，翅膀上有一点线头没剪干净，她又拿剪刀修了修，然后小心地塞进书包侧袋里。
　　出门的时候她妈在厨房喊她吃早饭，她说来不及了，抓了片面包叼在嘴里就跑了。一路上天气好得不像话，路边的梧桐树冒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翻出浅浅的银灰色。她走得比平时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有点喘。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前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翻一本杂志，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林雨晴坐在自己位子上，正拿小镜子照，看见她进来，冲她挥了挥手里的镜子。
　　燕芸芸笑了笑，没直接过去，而是先往自己座位走。陆鋆盛已经到了，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课本，低头看着。早上的阳光斜着打进来，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挺分明。他看书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旁边那堆吵吵闹闹的声音好像跟他隔了一层。
　　燕芸芸攥了攥书包带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她坐下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书包先放在腿上，再拉开拉链把课本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其实这些东西平时三两下就掏完了，今天她磨磨蹭蹭弄了半天，就是心跳有点快。
　　陆鋆盛翻了一页书，然后偏过头来看她。他看人的时候习惯先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好些了？”
　　“嗯，全好了。”燕芸芸点头，点得有点用力。她转过身，把抱在怀里的那本黑色笔记本拿起来，双手放到他桌上，放的时候还特意对齐了一下桌沿，像是怕放歪了显得不够郑重。放好之后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吸了口气才开口：“陆鋆盛，昨天……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整理那么详细的笔记，还特意送到我家门口。”
　　说完之后她没敢看他，低头去翻书包侧袋，从里面摸出那个蝴蝶挂件，捏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放在他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当谢礼。”
　　话说完，她感觉脸有点热，也不知道是教室暖气开太足了还是别的什么。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桌面上的课本边角，手指头在桌底下悄悄抠着衣服。
　　陆鋆盛那边安静了两秒。燕芸芸感觉这两秒过得特别慢，慢到她能听见窗外有只鸟在叫，听见后面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听见自己心口咚咚咚跳得跟敲鼓似的。
　　然后她听见他伸手的声音。她偏了一点点角度，从垂着的视线里看见他的手指落在那只蝴蝶上，指尖轻轻拨了拨翅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像是在仔细看针脚。他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捏了捏翅膀边角。
　　“很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很喜欢。”
　　燕芸芸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明显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抬手揉了一下鼻尖，假装在整理头发，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不远处的林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过来了，趴在自己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往这边看。看完了全程之后，她对着燕芸芸眨了眨眼，又对着陆鋆盛那边努了努嘴，一脸“我全都懂”的表情。她还悄悄把右手从桌底下伸出来，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迅速收回去。
　　燕芸芸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连脖子都热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找笔袋里的东西，手指头在笔袋里瞎摸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出来，又把手缩回来，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看，看得特别专注，好像那道划痕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陆鋆盛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蝴蝶，看了一会儿，拉开笔袋的拉链，把它轻轻放了进去。放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蝴蝶翅膀朝上，不会被拉链压到。放好之后他把笔袋拉链拉上，搁回桌角，又拿起刚才那本书继续看。
　　燕芸芸慢慢把自己的课本拿出来摆好，铅笔盒放在右上角，草稿本垫在下面。她从笔袋里抽了一支笔出来，拔开笔帽，又合上，又拔开，又合上，来回弄了两遍才把笔帽搁在笔尾上。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多起来，有人从她身后经过，书包蹭了一下她椅背，她往前面让了让。
　　她坐正了，眼睛看着黑板，手底下无意识地在草稿本上画了两个圈。画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拿橡皮擦掉了。她偏头偷偷看了一眼陆鋆盛，他还在看书，侧脸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注意到他翻书页的时候手指在页角多停了一小下，那页其实早就翻过去了。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一下子静下来。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班长喊了一声起立。燕芸芸站起来，又坐下，翻开课本到昨天讲的那一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和陆鋆盛中间的桌面上，把两个人课本的边角都照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