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山居于此》幽灵桑

7、步调 舞池万华镜

　　07.
　　“对了一目同学，开始之前你先跟我比一下自己觉得合适的步距吧？我会尽量注意的。”
　　“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一般动起来就管不了这么多了，难道你跳舞时做得到每一次迈步都距离一致吗？”
　　“教我的前辈据说能做到，我应该不行吧，姑且信一下好了。”
　　“好吧。”
　　定好行程之后，友树几乎整个第一学期的午休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她一开始面对这个人还有点别扭。毕竟要跟不熟的异性跳舞本来就令人膈应，加上他们俩还有过节在前，她在对方按照礼节作出邀请手势之后总得犹豫个一两秒才把手搭上去。
　　不过古森同学看起来倒是挺坦荡的，该笑就笑，该说就说，失误的时候马上道歉，该指正她的时候也从没客气过。
　　他如此落落大方，倒让友树觉得自己老揪着旧事不放小气了，慢慢的也放开了一些。
　　“尾岛老师今天脸色好可怕。”
　　“这个我有听说哦，好像是因为隔壁班这次数学小测有一半人不及格，他是隔壁的班主任来着。”
　　“班主任的科目一半人不及格吗？那确实很难心平气和了。”
　　“对，然后因为他脸色难看地把隔壁班同学大骂了一顿嘛，现在他们班的男生好像私底下会叫他‘樱桃老师’。”
　　“为什么是樱桃？”
　　“因为是樱桃炸弹？”
　　“真过分啊。”
　　如果光从身高来看，友树觉得他们俩作为“用来代替原舞伴进行练习”的对象其实不太合适。
　　因为古森同学比芳行同学略矮了一点，她又比吉田同学略高了一点，从体感上来说，其实他们俩搭伙跳会比跟原舞伴跳更舒服。
　　舞伴的步伐本来就是要通过不断练习来适应的，现在去适应另一个人的步伐，等到了上课和考试的时候还是要各找各妈，只能说是给肌肉记忆增加了一点麻烦。
　　不过这样也不能说一点帮助都没有，因为有了长期可观察的对比项，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两位舞伴都列了一张“个人习惯表”，用以方便后续活动。
　　比如说古森同学虽然高，但是没什么体态问题，常态走路腰是挺直的，更习惯前脚掌发力，柔韧性也更好，可以在跳的时候承担更多女方的身体重量。
　　他的重心对她来说有点高了，但是很稳定，方便活动，对环境的观察力也不错。最大的问题是发力方式跟舞蹈要求的不太一样，所以即使他们俩练熟了，在跳完之后录下来一看，也会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毕竟是练排球练这么久了，发力习惯不同也改不过来，考试只要能流畅地跳完就行，这方面不用强求。
　　芳行同学身上的体态问题就蛮多的，他平时走路总是习惯性地弯着腰，会不自觉的一直耸肩，并且站直时有轻度的外八字现象，习惯用脚跟发力，重心偏高又偏后，而且不太稳定，容易失衡，女方不能把太多体重放到他身上。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本身运动神经不错又没系统练习过其他运动项目，所以在跟他跳熟之后，这个人作为高个男步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也就是说，能跟他流畅跳完一段的话，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会显得修长又优雅，完全符合这一舞种的审美需求，有较大概率拿到老师的加分。
　　逐渐熟练之后，友树基本就总结好了在应对两位舞伴时需要切换的行动模式。
　　跟芳行同学跳的时候尽量别太靠在他身上，步伐维持在“稍微有点拉到筋了”的程度，再小会跟不上，再大会打滑。如果出现失误了，别管是谁的失误，总之先抓紧他的手，不然他可能会下意识地松手道歉，然后他们俩可就完了。
　　跟古森同学跳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点，步伐比平时走路大一点就行，即使打滑了也没事，会被撑起来，基本摔不了。发现失误的时候就先跳过去不管了，等跳完了再说，总结一下要点，下次注意。
　　如果要说体感的话，肯定是跟古森同学跳更舒适，但是她对录像里跟芳行同学顺利跳完一曲时的自己很着迷，毕竟这种状态、这种画面，看起来相当的罗曼蒂克。
　　一学期舞蹈课上下来，友树对芳行同学相当的有好感，所以跟他保持了较为友好的关系。
　　不过他们俩也就是见了面会聊几句，没有私人联系方式的那种友好程度，算是关系比较浅的朋友。
　　古森嘛，她倒是意外的跟这个人混熟了。主要是因为他话很多，会在休息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聊，之后又偶尔会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话题无非是食堂菜色上新、考试、社团活动，还有班上同学的八卦。
　　她大部分时间不好意思不回话，对八卦也确实很有兴趣，一来二去聊天记录翻页已不止个位数，怎么说都算得上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了。
　　「好消息！」
　　「什么？」
　　「我们教练说要在庆功会上请我们吃烤肉哦！」
　　「关我什么事啦，干嘛告诉我，要是你想让我羡慕嫉妒恨的话，就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那要是我告诉你，我昨天在超市买到了打三折的十八盒临期酸奶呢？」
　　「什么？？」
　　「今天活动已经结束了哦。」
　　「行，你给我等着。」
　　学期已近尾声，舞蹈课结业考近在咫尺。
　　按照以往的经验，友树估摸着也差不多该去租礼服了，于是就约上了若叶一起去看裙子。
　　她们去的是位于池袋的一家专门店，主要经营范围就是定制和租借这一类舞蹈项目用的礼服，属于在井闼山学子之中代代相传的一家非官方指定合作机构。
　　通常来说，舞伴双方的服装还是一起挑最好。本校对结业考试的服装要求里也有“参与考核的双人小组服装需要有共同点，以便与其他小组区分开来”这一条。
　　不过男生在这种场合的礼服基本没什么款式变化，因此要是双方不熟的话，大部分同学都会选择各挑各的，然后等女方挑好了，给裙子拍张照片，男方再根据裙子的颜色配条同色的领带就行。
　　芳行同学周末要去音乐教室上课，所以在她问及此事时主动给了她邮箱地址，然后道了个歉。
　　友树多少有点失望，但她对此结果也算早有预料，因此接受度良好，转头就跟若叶姐两好的逛街去了。
　　她选衣服选得很快，基本一进店就挑中了一条合眼缘的礼服裙，然后试了试尺寸，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定下来了。
　　若叶倒是挑了很久，这也喜欢那也喜欢，最后靠抽签才选定了一条蓝裙子。
　　事情办完，她们顺便去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在精品店里买了些时尚小垃圾，在夹娃娃机前狠狠地吃保底拿下了两个还算可爱的娃娃，最后还拍了几套美颜十分严重，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是本人的大头贴。
　　一通暴走之后再用一顿美味的炸鸡来结束今天，女高中生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虽然平时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不过怎么说呢，偶尔去一次还真是令人心情激动啊。”
　　“确实，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其实我小时候看偶像剧很喜欢看那种桥段哎，就是有钱的男主角带穷穷的女主角去那种……装修得很高级的店里，然后挑衣服，让店员给她化妆做造型，最后女主角从一副土里土气的穷酸样变成时尚大美人，帘子一拉，就连男主角看到都要惊艳一下的那种情节。”
　　一听她说这个，友树马上就来劲了。
　　“我超懂——就是这个啊，这种‘变身’情节，我直到现在也很喜欢看。类似这种的‘男女主角即将结婚了，一起去挑婚纱，然后帘子一开，男主角因为她的婚纱造型眼前一亮，笑容满面地开始夸奖她’桥段我也很喜欢看，特别的好，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我懂呢，不过我听说现实去挑婚纱的人好像都不会这样，一般来说，拉开帘子之后，新郎即使很满意也要摆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这个我也有听说过。我小时候跟家里人一起看的电视剧上有这个桥段嘛，当时我就特别开心，然后问了我爸当时有没有夸妈妈。结果他们俩就看着我笑，然后说没有，一般都不会那样的，因为这样就不好讲价了。天知道我当时听了多失望。”
　　“好烦哦。”
　　“就是，我觉得就是要那个时候，那个瞬间的夸奖才是最好的，过了那个点再说的话，不就等于把刚出炉的炸鸡排放到面衣潮了才吃吗？那还有什么意义？我超讨厌这种类型。”
　　“这么说的话，你喜欢嘴甜的类型啊。”
　　“对，只有那种‘会在挑婚纱的时候即使可能被店员抬价也要让新娘开心’的人才最好，沉默是金的男人和为了省钱会黑着一张脸的男人给我通通滚出去。”
　　“说得好，我将支持你参选内阁总理！”
　　结业考当天，上午的课一结束，友树就跟着女生的大部队一起去了第二体育馆化妆、弄头发、换衣服。
　　她尽力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以确保不会被扣形象分，但最后，他们小组的这几分还是被扣掉了。
　　因为芳行同学租的礼服并不合身，而且头发也没弄好。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无可指摘，考试最终也及格了，但还是不免让她感到了失落。
　　“抱歉……其实我……家境不太好，这个月的零花钱只能租到这样的了。”
　　“没事，只扣了几分而已，及格了就行。”
　　“抱歉。”
　　指责一个家境贫寒的人没能做得更好是不道德的，她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轻飘飘地表示没关系，然后走了。
　　她这组的考试次序比较靠前，结束得早。若叶排在她后面，一考完就看到她带着两瓶饮料走过来了，喜笑颜开地凑过去跟她干杯，然后站在场边看后面的人继续考。
　　古森的出场次序靠后，要说帅哥还得是有硬实力，只有扛得住大背头的人才能叫真正的帅哥，很显然他即使梳成大背头也不难看。
　　他们这组的着装就没被扣分了，男女双方都穿得很漂亮，不过友树在看他们跳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了？”
　　“虽然大家都说这玩意打分主要看男方，但女方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练吧？吉田同学看起来也太生疏了，八成是除了上课一点没练，这不就让每天中午都练的人看起来很傻吗？”
　　“啊……确实。”
　　“一想到这个对搭档一点都不上心的家伙还能蹭着功劳进前十五名，我就超火大的。”
　　“好了好了，反正当事人没意见就行。”
　　他们是从另一边下场的，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友树看到吉田同学在下场后朝他鞠了几个躬，也许是在朝他道歉吧。
　　她当然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只看到古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疑似是说了什么，他们就此拜别了。
　　友树不禁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呢。”
　　“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换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