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山居于此》幽灵桑

6、列入联系人 万事通总是

　　06.
　　要问一目友树最讨厌的学校课程，那肯定就是舞蹈课了。
　　按照现在通行的课程标准，交谊舞作为体育课必修之一是从初中开始的，高中则看当地情况，有些学校有，有些学校则没有。
　　很显然，井闼山是属于“有”的那类，并且本校的舞蹈课搞得还挺正式，结业考时需要学生自行租借礼服参加。
　　友树对舞蹈课没什么愉快的记忆，回想起来几乎都是些令人生气的事情。
　　应该很多人都见过或者亲身经历过那种事吧？
　　从小学高年级起到初中这个阶段，大家开始出现明显的性别意识，于是就觉得跟异性相处别扭了起来。
　　跟异□□谈时该用什么语气才算合适？怎么措辞才不算冒犯？跟对方互动时肢体接触到什么程度算是合理的？
　　不知道。
　　为什么我觉得只是小事的事情对方那么小题大做？为什么我觉得很重要的事情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
　　不知道。
　　未知造成了不安、造成了恐惧、造成了羞怯，但有时在一定情况下，这种“羞怯”又会被转化，表现为一种“攻击性”。
　　具体来说，就是很常见的“男生只跟男生玩，女生只跟女生玩”，并且双方都会下意识的避免接触。而此时一旦出现了某种外力因素，强行要求他们接触对方的话，这种“攻击性”就会立刻被表现出来。
　　对友树来说，她第一次被这种“攻击性”伤害到的时刻就是在舞蹈课上。
　　所谓交谊舞这种东西，大家平时肯定都在漫画、小说、电视剧里见过吧？那是一种需要男女双方牵着手，靠得很近来跳的一类舞种。
　　对当时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被老师强行要求跟陌生异性牵着手跳舞本来就是很令人难为情的事情，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又是一脸的不愿意，这就让人心里更不舒服了。
　　于是，在羞怯、恐惧、自尊心的共同作用下，初中教舞蹈课的老师就经常能在某对搭档出错后立刻听到一阵谩骂声。
　　“你干嘛死站在那里不动啊！老师不是都喊拍子了吗？”
　　“声音太小我没听到好吧！”
　　“是吗，你别不是因为能牵到女孩子的手就得意忘形了吧，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哈？开什么玩笑，说得我好像稀罕牵你手一样，长得这么丑还挺敢想。”
　　“你说什么？”
　　“说你长得丑，听见没有！夜叉女！”
　　友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听别人骂她长得丑，当时就气不过，跟那个人扭打起来，最后被舞蹈老师制止，两边都请了家长。
　　这个小事件最终被定性为互殴。还在办公室时，当事双方在老师和父母的劝说下握手言和了，但是一离开办公室的门，他们俩却结下了仇。
　　本来那个人对友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新同学而已，可是在那个事件后，他们就毫无疑问的记恨上了对方。
　　不过他们也没做什么很出格的报复行为，只是开始刻意将对方当成透明人而已，并且就一直这样默默持续了三年，直到各奔东西上高中。
　　一次舞蹈课就这样摧毁了她跟一位陌生同学的人际关系，这是她对舞蹈课的第一个负面印象。
　　第二个负面印象则来自于她的某一任前男友，那个人是初二分班时跟她分到一起的，成为了她第二年舞蹈课的舞伴。
　　对方看起来脾气比去年那位好得多，她总算顺顺利利地上完了这个课程，并且在结业后跟对方加了联系方式，变成了偶尔会聊几句的关系。
　　其实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友树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不过也正是这个人，在之后的某天因为打赌输了向她告白，又在事情败露后用轻飘飘的一句“是我不对，你当没发生过吧”就想将事情揭过，跟她继续做回朋友，被她怒骂了一通，导致了他们关系的破裂。
　　基本来说，舞蹈课带给她的回忆都很糟糕，也就高一时的舞蹈课因为男生人数不够，刚好分配到了跟女生一起跳，她才感觉好了一点。——虽然她跟那个女舞伴没能变成朋友，但是至少没结仇。
　　高二换了新班级，她的舞伴也毫不意外的换人了。对方是“铃木三兄弟”中的老二，人称“次郎”的那一位。
　　“铃木……芳行同学？”
　　“你记得我叫什么啊？真稀奇。”
　　“开学的时候大家都自我介绍过吧？”
　　“话是这么说啦，现在就连老师都直接叫我次郎了，班上大部分人估计都忘了我本名叫什么。”
　　“确实，我算是因为个人兴趣吧，因为觉得你的名字蛮好听的，会让人想到歌川国芳老师。”
　　“哦——就是这个，我妈妈是画画的，据说她是在逛歌川国芳展的时候遇到了我爸，所以我叫这个。”
　　“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Bingo，罗曼蒂克！”
　　她一下就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跟他聊天很有趣，但是跟他跳舞就不太有趣了。
　　因为芳行同学的个子很高，几乎快有一米九了，跟她身高差得很远，跳起来非常的不顺畅。
　　虽说友树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但至少考试及格她还是想要的，所以她也尝试过约这位同学在午休时间进行练习，可对方出于一些个人理由回绝了她。
　　“抱歉啊，吹奏部有午间练习。”
　　“你是吹奏部吗？什么乐器？”
　　“大号。”
　　“挺合适的。”
　　好吧，即使不能一起练习，多进行单人练习也比完全不练好。友树决心为她的考试及格进行最低限度的努力，所以想至少每天练一个小时。
　　不过嘛，井闼山占地面积虽大，但想在午休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练习也挺麻烦。因为吹奏部的成员经常会在校内分散开来，各自练习，所以无论走到哪都有概率刷新出一个乐手。
　　这种时候拜托“万事通”就是最好的了。果不其然，若叶在她提出要求之后只略加思索了一会，马上就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你到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连接处，也就是第三操场的左边那里，不是能看到一条延伸进树林里的土路吗？那条路是通往灵异社活动室的，本来以前只是个小仓库，后来被批给灵异社使用了，但是今年他们好像招不到人所以废社了，学生会还没重新分配呢，现在午休时间应该没什么人会去。”
　　“好，谢谢。”
　　她在午饭后按照指示堂堂前往了这个传说中的无人圣地。
　　井闼山的造景植物基本都是常绿品种，虽说因此失去了开学季标配的“樱花漫天”场景，但是胜在稳定。
　　树林里的羊肠小道曲里拐弯，一眼望不到头。虽然是正午时分，但由于树荫的大面积覆盖，她走起来倒是也不热。
　　走了好一段路，终点近在眼前。然后，等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她就在这里见到了一个半生不熟的家伙。
　　“谁？”
　　一个坐在仓库阴影处喝水的男同学在听到响动后抬头看向了声源处，那张脸她很难不认识。
　　没错，正是跟她交往过0小时的前男友。
　　本来她在看到有人的时候就已经想走，没想到对方居然先一步叫住了她，这下不出去打声招呼可就不礼貌了。
　　“呃……午安？”
　　“一目同学？真意外，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想找个地方练习一下舞步什么的，然后问了‘万事通’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啊——原来如此，我也是被‘万事通’推荐来的，虽然我问的是饭纲前辈。”
　　“来吃午饭吗？”
　　“已经吃过了哦，我到这边的目标倒是跟你一样啦，毕竟我今年分配到舞伴身高只到这里——这里哎？”
　　他边说着边拧紧水瓶站起来，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个大概一米五几的位置，光是看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高度，友树就已经能想象那跳起来会有多束手束脚了。
　　这种舞蹈还是挺考验平衡能力的，如果舞伴双方身高差距较大，跳起来就会非常难受。
　　本校的舞蹈课从原则上来说是会尽量分配身高接近的舞伴，但那也只是“尽量”而已。由于本校基本每个班都有插几个体育特长生，而班上的女生身高又普遍在一米五几到一米六几左右，所以可以肯定的说，每个班一定都会出现几组身高不均衡的搭档。
　　看来今年刚好就轮到他们这两组做倒霉蛋了。
　　“我记得你的搭档好像是次郎？他等下要来吗？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不……怎么说呢，他说吹奏部有午练，所以我打算自己练习一下，毕竟从实际上来说是我跟不上他。”
　　“吹奏部啊，确实。真遗憾，我跟他去年也是一个班的，当时我还想叫他一起进排球部来着。”
　　“没成功吗？”
　　“嗯，被吹奏部的部长狠狠地瞪了。”
　　友树听得笑了一下，倒是感觉没那么尴尬了。不过她来这边本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单独搭个手势练步法看起来很傻，不想让人看到。现在有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她也练不成了，挺干脆地朝他点点头就走。
　　“既然你先来，那这地方算你的了，我再找一个。”
　　他也没说什么，朝她笑着挥挥手告别了。
　　但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们井闼山校区到哪都能随机刷新出人来，午休时间的风水宝地实在不好找，友树在之后几天依然一无所获。
　　周五早上，就在她因为数学老师的倾情演讲而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戳了她两下。
　　这是一种原始联系方式的小暗号，她立刻意会过来后座有人找她，于是就发动了结界魔法：“把书立起来！”再悄悄回头，从后座手里接过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方便的话今天中午再到仓库来吧，不用回信。」落款是三棵简笔画的圣诞树。
　　虽说友树完全没通过那三棵圣诞树get到这人暗示的姓名，但是一看那个“仓库”她就知道了。等中午到了过去一看，嗯，果然是古森同学。
　　“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严肃的事啦，一目同学是还在找练习的地方吗？”
　　“嗯。”
　　“我们学校看着很大其实这种地方挺不好找的呢。”
　　“确实，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那……我有个提议哦，只是提议阶段。你觉得跟我一起练习怎么样？”
　　“哈？”
　　“不是指一起在这边各练各的单人练习，是说双人练习那种。因为跟我搭档的吉田同学好像稍微有点事，之后不方便中午跟我一起练习，所以我就想到你了。要是你还没找到场地，又想熟悉一下怎么跟高个子男步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嗯……那好吧，我考虑一下。”
　　为了方便联络，她就此跟这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在周末打游戏、看小说、写作业之余抽空考虑了一下此事的可行性。
　　还别说，友树考虑了一下，感觉这个提案还是挺有性价比的。
　　要说好处嘛，一是练习场地有了，二是练习搭子有了。
　　要说坏处嘛，主要是他们俩其实不熟，而且有之前的事件在前，相处起来难免有点别扭。
　　友树现在对自己的运动能力已经十分有自知之明。虽说不至于差到运动废物的水平，但也就是体育考试得努努力才能过的程度。
　　她自从上了高中，基本就已经对“成为一个成绩出众的人”这件事没什么执念了，反正初中努力了三年也就那样，连好一点的高中都考不上，还得靠家里走后门。
　　但家里这个代价付都付了，她至少也想做个期末时成绩单上每一项都合格的孩子，不然说出去让爸妈脸上多不好看啊。
　　时间不等人，多拖无益，她当机立断的在考虑好之后发了条“OK”给列表里的新联系人，并且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一棵圣诞树的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