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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人 ...

  •   水?什么水?哪来的水?

      脑子被骨节分明的手吸引,眼睛被贲张的青筋勾住,李栀言额头沁汗。

      她深呼吸,一口气问出:“凉白开很健康,没那么多水给你喝。”

      这话简直是左头脑互搏,但怪不得她,脑子被搅成浆糊,反应不来。

      谢知非挑眉:“我的意思是,Chateldon 1650、Beverly Hills 9OH2O,这种水?至少也得是,VOSS?”

      全是名牌水——瑞士的山泉水、英国王室心头好、最便宜的VOSS一瓶水七百块,他还真是不客气。

      他眉宇舒展,有些促狭地问:“……是我没说清楚?”

      哪怕客厅内光线昏暗,也依稀能窥见女人激红的脸,似乎是大脑思考过度。

      李栀言岔开话题:“抱歉,只是有点热。”

      “嗯。”

      谢知非不语,唇间溢出气音。

      他举起空调遥控器,赤裸裸的红字映入眼帘,十六度,格外扎人。

      男人勾唇,眼睛迸出狎昵的光,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

      “我说的是水。”她面不改色回敬。

      李栀言庆幸自己说话不说满。

      她端着杯子,轻轻晃荡,解释:“我一般喝45度的水,这杯有些烫。”

      她没有说谎,李景和喜欢品温度偏高的水,或者茶。宛如一个晚年的退休老干部,品位古板且无趣得令人发指。

      因此,她手里的这杯水温度偏高,烫着指尖。

      谢知非和李景和口味相反,李栀言见到他,不是尝龙舌兰、桃汁、就是可乐,全是辛辣刺激味蕾的饮品,十分不健康。

      一冷一热,冰与火,克制与放肆,截然相反的两人,都很有个性。

      不像自己,什么都不挑。

      “45度的水刚刚好,不冷不热。”

      记忆里的下雨天,父亲心疼格外暴躁,他会选择酗酒,或者发疯,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父亲发完疯,她的大腿内侧会涌现红色斑块。

      妈妈说是湿疹,说着说着,眼泪唰唰掉:“就应该让你和哥哥在一起……”

      提起哥哥,他当时好像在上初中。闲时会偷偷看她,带来一堆好吃的零食,还有牛肉干,但她不是很喜欢。

      同学说,牛排要三到七分熟好吃。但她的印象里,所有肉都是不生不熟的,嚼在嘴里一股血腥味,怎么就牛排不生不熟会好吃?

      原因告诉哥哥后,脸上布满阴云,那也是李栀言第一次见哥哥生气。

      她瑟瑟发抖,抓住哥哥的衣袖。

      瞬间,哥哥表情恢复如初,他环住瘦小的女孩,轻声安慰:“吃什么补什么,多吃点肉,很好吃的,乖。”

      她记住了,吃什么补什么。

      一天,雨淋淋漓漓地坠落。

      回到家后,母亲的眼睛也是如此,水唰唰地流淌。

      眼泪不冷不热,是温的。

      因此,李栀言取饮水机的中间值,捧着水,递给妈妈:“妈妈,和你眼泪温度差不多,喝什么,补什么!电视机说,失水过多,对身体不好?”

      母亲支支吾吾,哭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看错了人,你是个好孩子……”

      她好像做错了,母亲没有喝水,而是死死抱住她,越哭越凶。

      泪水打湿了最爱的小裙子——李栀言唯一一件“公主裙”。

      电视剧中的公主,头戴水晶冠,身穿华服。

      没有公主会穿泛黄、皱巴的裙子。

      “我原谅你,妈妈。”

      她揽住母亲的腰,亲了一下额头,“谢谢你,我今天当了一天真正的公主!”

      母亲顿住,抬起头看向她,满脸疑惑,连眼泪都不掉了。

      见状,李栀言越说越兴奋:

      “电视剧里,公主都是永不言弃、善良勇敢的形象!”
      “今天,我的朋友西西,被别的男孩子拽头发说是喜欢她,可西西在哭,我就帮她把人揍了!”

      越说越兴奋,她提起裙子,行了个不标准的礼,磕磕绊绊,差点跌倒。

      由于没有裙撑,泛黄的裙摆沾上黄土,黝黑一片,黯淡无光。

      “给妈妈倒水,虽然被拒绝了,但我没有放弃,我又一次抱住妈妈!今天又是朝着目标前进的一天。”

      三项品德,李栀言拼尽全力去执行。为此,也算是当了一天真正的公主。

      而一切的起因,就是45度的温水。

      每次遇到抉择时,喝一口温水,温暖咽喉,记忆浮现。

      她就会重新稳住心神,朝着目标前进。

      李栀言嘴角轻掀,握紧杯子:“我喜欢温的白开水。”

      谢知非不语,目光描摹对面的女人。

      也许,李栀言自己不知道,她有双色泽瑰丽的眼睛,但常年冰着脸,面不改色,眼睛因此覆上冰雪。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眉宇软和,眼里的冰雪消融,眼眶填上一抹红,向谢知非肆意展示眼眸的光。

      他翘起的腿放下,谢知非正襟危坐,浪荡的气质荡然无存。

      又一次,快要哭了的样子……每一次见面,她的眼尾都是泛着一丝红。

      第一次,愤怒激红眼眶;第二次,流星坠落,摇曳的红光染上眼尾;第三次,烟花于眼眶绽放……

      不同的是,泪珠不在眼尾摇摇欲坠,也不会咬紧唇瓣,鼻尖也没有泛红。

      相同的是,她再一次化作飓风,摧枯拉朽般,闯入他的眼底,留下不可磨灭的形象。

      而谢知非要做的事,也一如既往。

      倏地,李栀言掌心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坠力。

      水杯变重了?

      她低头,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涨。

      谢知非微微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举着冰水,兑进她的温水杯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危险又暧昧。

      李栀言僵坐在原地,视线无法避开他深邃的侧脸。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见,水流的脆响,近到鼻息交缠,拂过她的耳廓。

      灼热滚烫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肌肤上,沉甸甸的。

      极度逼仄的空间里,木质香萦绕鼻尖,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李栀言死死握紧手里的水杯,喉头发紧,咬紧了后槽牙。

      真的有开空调吗?

      毕竟此刻,她是真的,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热。

      “你……”

      她想斥责他,离得太近,不和规矩。

      谁知谢知非率先开口,“我跟谈叔要的冰水,没有喝过,兑一下刚好。”

      兑完水,谢知非指尖抵住杯子,感受指尖的温度。

      他垂眸,似乎兑过了,有点凉。

      “抱歉,凉了一点。”谢知非一本正经回复。

      褪去轻佻的语气后,他整个人正襟危坐,深邃的眉骨轻压,透出一股疏离,让人望而却步。

      李栀言屏息凝神,静静凝视着谢知非。

      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移动,落在半满的杯子上。

      为什么是半满,因为剩下一半在他肚子里。

      嗯?

      难不成他想……

      捕捉到意图的瞬间,李栀言放下杯子,连忙道谢:“其实,我没那么挑剔?”

      谢知非察觉到端倪,立马明白她的意图。

      他不会这么做,未经女士同意,太过失礼。

      但不妨碍他嘴上这么说:

      “你跟着战队打比赛,应该知道一件事情。比赛场馆空调开得很低,手会僵硬,对比赛发挥影响很大,每人都会带ESL的暖手宝。”
      “恰好,我对这个温度很熟悉。”

      如他所愿,唇瓣咬在唇齿指尖,李栀言似乎在犹豫。

      可下一秒,谢知非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起初,李栀言下楼是因为口渴,和他谈了这么久,喉咙焦渴难耐。

      京都的夏天还是太干了。

      为了结束这场对话,她再次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察觉到对方焦灼的母港,她问:“怎么了?”

      说罢,又来了一口。

      似乎嫌烫,她对着水杯,呼呼吹气。

      烫?怎么会烫?

      李栀言定睛一看,呼吸堵在肺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是谢知非用过的杯子。

      鲜红的唇印烙在杯子上,和他抿过的地方重叠,交织在一起。

      宛如捧着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谢知非轻笑,开口:“我并不介意。”

      “你在介意什么?”

      李栀言稳住心神,放下杯子,气定神闲,“我在自家的杯子喝水,请不要喧宾夺主,谢谢。”

      她只是用自家的杯子喝水,至于失误引起的间接接吻,也应该是女士更在意。

      顾家的三少爷眼高于顶,愿意腼着脸,愿花天价请她喝一杯。

      李栀言婉言拒绝,基于这个价格计算,谢知非亏欠她一顿饭钱。

      她都没跟他要钱呢……他有什么介意的。

      往日冷静的女人,脑袋退化了四年,宛如穿越时光,作为普通的女大学生,时不时和熟人犟嘴,心里蛐蛐人两句。

      谢知非抬头,无奈轻笑:“你继续。”

      看热闹不嫌事大,李栀言捧住水杯,转移话题:“我自己独享,似乎对客人很失礼,或许你需要一些VOSS?”

      一瓶VOSS推掉用他水杯的可能性,稳赚不亏。

      月光透过门扉,照在谢知非的脸上,在月辉的洗礼下,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每当他不说话时,面容会透露出一丝冷寂。月光如霜,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削薄的唇瓣。

      目光向下,极简的衣衫,在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凝滞的感觉。

      一看就是很贵的男人,可她不想再次盲目下判断。

      出于三次交锋的失误,李栀言再次派人调查他的身份,和之前如出一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谢家分支里的孩子,但这个答案她不满意

      谢知非身边的人——江明合,在江浙是个大红人,不像是会和谢家分支交往过深。

      江明合的爷爷是红*色资本家,在民国时期叱咤风云,给国家捐过很多钱,资产累计充足,非同小可。

      他的母亲谢家亦然,可谢家出名的人里,她也调查了一番,并没有打听到谢知非的具体信息。

      目前只能暂定结论,谢知非是偏远的旁系,鉴于和江家少爷关系好,才搏得些许方便。

      比起猜测,直接问他本人会更好。

      可她不是姜虹。

      总不能厚脸皮,冲到人面前,笑嘻嘻问:“Kamille,不愧是青训的天才,技术和人长得一样出色,有你在我们肯定能多拿一冠!哈哈哈哈哈,我的意思是你是有钱人吗?尤其是在谢家的地位?”

      李栀言目光瞥向厨房,沉思片刻。

      其实,还有一个好方法。

      她笑眯眯问道:“你经常喝VOSS吗?”

      一般来说,从衣服的面料、合身度、辅料工艺,就能判断出来,谢知非衣服的肩线、袖长、裤长完全贴身,袖扣是澳白贝母,衬衫边缘是珠边线。

      但她看不出材质。

      而鞋则恰恰相反,她看出是布雷克工艺。

      可不同的鞋,拥有不同的场合。开车时穿专门的驾驶鞋,度假时的麻底鞋或纯皮游艇鞋,出席晚宴的丝绒吸烟鞋或漆皮鞋。

      基于他们现在的场合判断——嗯,应该穿拖鞋,无法由于推测他的地位。

      因此,她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饮食。

      依云和Voss,在有钱人眼里,就是便利店里三元一瓶的矿泉水。

      通常,他们的饮用水,都是品水师根据餐饮搭配。推荐的特定矿物质天然涌泉,比如,她的哥哥就会花大价钱,聘用品水师。

      但不论谢知非怎么回答,她都能将他在谢家的地位,推出一二。

      谢知非拉长语调,慵懒地瘫靠在沙发上,似乎在思索。

      扑哧一笑,他歪着脑袋看她,戏谑地回复:

      “我勤俭持家,都可以?”

      李栀言敛眸,但笑不语,他勤俭持家,是他妻子该关心的事情,关她什么事情?

      眼见男人宛如火锅的宽粉,怎么捞都捞不到,李栀言也失了兴趣。

      “再见,祝你拥有安稳的睡——”她支起身子,眼睛扫到他的胸口。

      不知何时,他的衣襟微微被蹭开,喝水不慎滴落的水珠打湿肌肤,饱满的弧度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的起伏,供人一览无余。

      借着月光,她窥见一道疤横亘其中,为白皙的肌肤添上孟浪的色彩。

      李栀言沉默两秒,抄起沙发上的毛毯,朝他扔过去。

      毛毯沾染几分栀子花香,兜头盖脸,将人盖住,攫取谢知非的呼吸。

      她沉闷开口:“客厅冷,披上。”

      谢知非身体后仰,盖住毯子。

      嘴角噙起,狎昵道:“谢谢,也祝你拥有安稳的睡眠。”

      她今晚真的还能睡好吗?

      李栀言不语,只是径直朝向黑暗,渴求揉碎脑海里香艳的画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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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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