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她死遁失败了》锦书清漫

14、第 14 章 说

　　傍晚的兵衙。

　　谢观澜端坐于高位之上，静听守安与守岁的禀报。

　　守安见家主垂眸颔首，心底便是更摸不清边。
　　他有些后怕：“因夫人写得是家信，属下便未曾抄录……”

　　谢观澜五指磕在扶手上，规律发出‘嗒’、‘嗒’的声音。

　　守岁道：“主子，西陵那边的匪窝想要投诚。”

　　他眼眸半阖，开口问道：“手上多少条人命。”

　　西陵乃是运货要道，许许多多跑商押货的队伍都得往那处过，人命…自是不少。

　　守岁道：“…估摸约算四百。”

　　谢观澜凝他一眼，声音平平却透着寒意：“送去西疆。”

　　“正好边境繁乱，押过去赎罪。”

　　“是。”

　　“赵瑾央。”

　　守安听见这个名字，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几乎已经预见自己今日后果，当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他…自他躲去西北之后，便销声匿迹至今……”

　　谢观澜眼帘微抬，静静看着他，“你和死人的区别在哪？”

　　悬在头颅上的刀终于落下，守安的心反而松泛起来，他倏地跪下求饶：“是属下失职，求家主赎罪。”

　　静了片刻，谢观澜问：“夫人近日饮食如何。”

　　跪在地上的守安本想说一切如常，忽地想起前几日夫人生病胃口不善，似乎后面接连许多天都吃得颇少。

　　他如实禀报道：“夫人近几日饭量略小。”

　　谢观澜指尖摩挲，目光望着兵衙外规整排列的甲胄。

　　“滚下去。”

　　守安守岁应下。

　　俩兄弟走到分叉口，守岁看向自家哥哥的眼神略带心疼，但身体却毫不留情朝着衙外去。

　　夫妻大难临头都要各自飞，兄弟亦当如是。

　　守安独自走到一处空旷之地。

　　绕过小径，便到达处视野开阔地方，正中只一座半露天的僻静小屋，半空中有数十只鹰隼翱翔。

　　屋内站着两位兵甲，一人手执杖，一人手执鞭。

　　他直直走进去，熟练地趴在屋内的大木凳上，双手抓紧边缘，声音平静道：“领罚三十鞭。”

　　不时，屋内便响起长鞭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半盏茶后，鞭声如旧，皮开肉绽的声音混着几道隐忍痛意的闷声。

　　*

　　涂时秋在谢观澜那得了准信，自是要毫不留情将沈疏桐赶出府去，第二日一早她便整装待发。

　　她带着谢袁等人直接杀进松鹤院。

　　一行人才到松鹤院外，便听见韩嬷嬷大喊的声音：“放肆！！松鹤院岂能容得你们放肆！”

　　谢袁俯身道：“韩嬷嬷，这是大人的吩咐，还请您向老太君禀明缘由，她老人家定是会理解我们下人的。”

　　韩嬷嬷唤着丫鬟婆子一齐将谢袁等人拦在外边，嘴里呼喊道放肆放肆。

　　两拨人纠缠在一处，片刻也分不出个上下，吵闹不已。

　　涂时秋觉得这样颇为浪费时间，也懒得顾念什么她不想看见老太君那张脸的事，索性带着人从月洞门外走了进去。

　　“韩嬷嬷。”她闲庭信步，看着韩嬷嬷微笑道：“夫君有吩咐，让谢管家把沈小姐送出府去，你们拦着作甚？”

　　韩嬷嬷脸色一变，见来的人是涂时秋当即回头望了一眼大堂。

　　“老奴见过三夫人。”她福了福身，想到自己毕竟代表着老太君的态度，当即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松鹤院还暂未得知大人的吩咐……”

　　“谢袁都亲自来了，还需你收到哪有的吩咐？”涂时秋向内走了几步，缓缓道：“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谢府一未曾与沈家结亲，二又非是沈小姐的外家，她这样的黄花闺女日日待在府里，传出去对她名声可不好。”

　　韩嬷嬷见她把话挑得明白，不敢拦她分毫，她更不敢在言语上开罪涂时秋，当下低首的眼色几息内瞬变几次，转身回头进了院里。

　　不过片刻，韩嬷嬷便扶着老太君走了出来。

　　涂时秋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张不想见的脸上。

　　说来惭愧，她实则已有一年多未曾与老太君见过面，这张面容都快忘得七七八八，可与老太君相处的事迹与委屈却记得牢牢。

　　这些年来她们虽住在同一府邸里，却是常常避开的。

　　涂时秋抬眼一瞧，老太君年近七旬的年纪还身着海棠红褂，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圆髻，简单簪着一支羊脂玉簪，素净不失贵气。

　　浑身还是那副不容小觑的气势，凶得很。

　　涂时秋于情于理都得福身：“见过祖母。”

　　老太君冷哼一声，十分不给她脸面，连寒暄几句都懒得，只冲她厉声直言道：“疏桐是我看上的孩子，无论你如何在三郎面前妖言妖语，老身也不会把她放走。”

　　涂时秋本见着她这张老脸就心下生烦，她以往没少在老太君跟前受委屈，单是谢明远那件事，就能让她记一辈子。

　　当年谢明远设计将她绑出谢府，她整整被关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不说，还差点被谢明远以几万两黄金的价格出售给西戎人。

　　若不是谢明远的嫡妹大义灭亲，她恐怕早已不是谢府的主母。

　　然而这样的事发生后，老太君竟也要偏袒她的孙儿，骂她狐颜祸人，骂是她迷了谢明远的心智。

　　说来都觉好笑。

　　涂时秋不想与她多言什么，只想快点完成自己今日的事，将沈疏桐从谢府赶出去，免得她日日在眼皮子底下生事。

　　“祖母，这是夫君的安排。”涂时秋微笑得无辜至极：“您年纪虽渐渐大了，但也要分清这到底是我的吩咐，还是夫君的吩咐呀。”

　　“是夫君要赶她走。”涂时秋眨了眨眼，微蹙着眉头一副苦闷的模样：“祖母，我还替您求了情呢。”

　　“只是夫君说，旁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只要妾身生他的孩子。”

　　这一番话，把老太君气得往后踉跄几步，胡乱的气息引得胸口起伏。

　　韩嬷嬷扶着她，不停地替她顺着气。

　　老太君抬手指着涂时秋，“你……你……”

　　她被涂时秋气得哽了几口气，指着她骂了出来：“女子贵在端庄知礼，可你倒好，一门心思只懂得勾缠三郎，仗着几分姿色便惑乱人心，真要传扬出去，阖府上下都要被你连累蒙羞！”

　　她这张脸是父亲母亲赐予的，自是漂亮，谢观澜喜欢她难道不是应当的？她人美心善，见着贫苦之人便要施舍几番，这样的她当得起他这般宠爱。

　　说不得还是她善事行得多，替这谢府积了福，才叫谢观澜高升至今呢！

　　这狐媚的错处，涂时秋怎可能认？

　　她声音沉了几分：“祖母，夫君的官位可是孙媳嫁入谢府之后才走到如今的，若孙媳真如祖母口中所言勾缠他离不得床榻，他会有今日建树？”

　　“祖母说得真是过分，若孙媳真像狐媚之人，他…”涂时秋话音顿了顿，她想说她若真是狐媚之人，谢观澜定是被她缠得日日上不得朝，可这话说出口去，总觉也在骂自己。

　　她转了话音：“可见是孙媳辅佐有加，当得贤内助三个字。”

　　老太君见她脸皮厚如城墙，更是被气得直喘粗气。

　　静渊自小在族中便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放眼整个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无论有没有她，都当得如今建树！当得谢氏一主！

　　她竟敢把这样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真是好大的口气！

　　“涂时秋！”她手中拐杖在地上戳得哐哐几声，“三郎有如今高位，只因他是我谢家儿郎！与你有何干系？！你若不勾缠于他，恐怕这天——”

　　老太君说到此处，话音瞬间收住，但怒气还收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涂时秋。

　　涂时秋抬眼看了看老太君，气喘吁吁模样，实在是不雅。

　　她也不想再与老太君纠缠这些无用之事，这些话以前她就与老太君争吵过无数回，连脱口说出的话都觉熟悉。

　　吵不出名堂的。再者她作为孙媳…还是让让老人家罢。

　　“祖母，快到午时了。”涂时秋微笑：“送完沈小姐，我还要回景安院伺候夫君午膳呢。”

　　这当然是骗人的。
　　谢观澜今儿事忙，一早便去了兵衙里，哪里得空回府用午膳。

　　效果显然，她这句话把人气得不轻。

　　“搅家精！搅家精！”老太君怒斥道：“自你嫁入谢府之后，没有一件好事！”

　　“当年撺掇得三郎将他父亲大哥赶去西北，如今镇守西北几年还不得归京！”
　　“二郎也被你害得离了府去，连名字也从谢府族谱除去！”
　　“这些便罢了，老身只怪当年长留在博陵，没有入京盯紧了他，没能拦住他！可如今他已到了做父亲的年纪，你还要缠他到何时？！”

　　老太君厉声质问：“涂时秋，你要我家三郎断子绝孙？！”

　　前面的话其实涂时秋一句也未曾听进去，可最后一句她却听进心中，且听得极其难受。

　　她那么爱他，怎么会想要他断子绝孙。
　　她只是不允许他的孩子是旁的女人所出，便是要逼得他断子绝孙吗？

　　他们俩人的孩子若能出世，当是天人之姿，指不得多漂亮。

　　她自是能养好身体……

　　涂时秋的手不自觉放在了小腹的地方，如果她身体够好，光凭昨日晨间的事，她便能有孕。
　　可她身子不好。

　　涂时秋放下手，云纱般的袖摆随之一晃，她强颜欢笑道：“祖母，徐太医说过我的身体再将养将养便能大好，不日就能有孕。”

　　“您为何非要逼迫于我呢？”涂时秋道：“我与三郎举案齐眉，伉俪情深，您为何总要做这样的事叫我难堪？”

　　“不日有孕？”老太君冷声斥道：“你自己信吗？”

　　涂时秋面色一僵，不再言语，她果然就不该来松鹤院，烦死了。

　　春莺当即吩咐道：“谢袁，进院去把沈小姐带出来。”

　　老太君目扫四方，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春莺扶着涂时秋，往月洞门的轿辇而去。

　　谢袁身为谢府管家，当然知晓如今家中真正的家主是谁，他毫不犹豫俯身道：“得罪了，老太君。”

　　他行完礼告罪，带来的侍从不知沈疏桐具体住在哪一间房，谢袁便大喝一声：“沈小姐就在松鹤院里！每间房都搜一遍！莫要翻动摆物，找到沈小姐即可！”

　　韩嬷嬷见谢袁的人竟真敢越过老太君搜院，气得大喝：“放肆！！放肆！！谢袁，你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松鹤院！你不要命了？！”

　　然而她的喝声不起丝毫作用，侍从们仍在快速搜寻着沈疏桐的行踪。

　　沈疏桐听见庭院的乱声，躲在房间里身体微抖。

　　若只是涂时秋的吩咐，谢袁定不敢搜院，这自然是谢观澜下的命令，可他不是向来不管后宅之事的吗？

　　他管后宅之事，且还是回了主寝一夜，第二日一早就派谢管家来送客。

　　——可她前几天，才把涂时秋得罪了个彻底。

　　沈疏桐捏着手中的绢帕，不知该如何是好，思索不决之时当下便主动冲出房门，往老太君那方跑去，她如今只有靠紧老太君，才能有一条“生路”。

　　“姑祖母，姑祖母！”沈疏桐上前抱着她的手臂，声声泣诉：“表嫂的身体那般…怎可能怀得了身孕？您莫要……”

　　谢袁见她主动出来，一个手势让小厮上前将她带走。

　　老太君见其势不可挡，只好退让一步，她不能和三郎势同水火。

　　她低头拍拍沈疏桐的手背，安抚道：“莫怕，你先跟韩嬷嬷出府去，之后的事祖母自有安排。”

　　沈疏桐得到准信，连连望了几眼老太君，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当即也不再哭闹，乖乖地跟在韩嬷嬷身后。

　　几个小厮见其主动向前，有离去的意思，便也没再动粗。

　　谢袁看了韩嬷嬷一眼，笑道：“这边请。”

　　韩嬷嬷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远处被两个小厮架住的清水，命人放开。

　　随后她便主动领着沈疏桐和她的丫鬟，前往小门处。

　　碧空晴日，五月尾巴的阳光倒并不算烈，照得花草树木一片洋意。

　　涂时秋坐在轿辇里，正在东角门等着沈疏桐几人。

　　拐角处几道身影终于走来，涂时秋抛却脑中的杂念，拢了拢衣衫，微抬下巴，面带微笑看着沈疏桐的一脸丧气样。

　　“沈表妹，我不是说了，”她笑意盈盈，“莫要与我作对。”

　　“京中才俊众多，你为何总要盯着别人的丈夫？”

　　沈疏桐抬头看她一眼，犹犹豫豫间没有说话。

　　涂时秋忆起书房外她求见的声音，便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的不祥之感。

　　她打定主意要让沈疏桐死心：“表妹，他最不喜被人算计，当年你散播谣言叫他不喜，沈家这个教训还不够大吗？”

　　这话才一脱口，沈疏桐、春莺、清水霎时齐齐望向她。

　　就连涂时秋自己，也被这句话惊到了。

　　其实她脑子里没有组织过这些话语，却直接脱口而出。
　　沈家当年如何，她是一点内情也不知道的。

　　可当下面子要紧，她勾唇看向沈疏桐，干脆继续顺着之前的话说道：“此次便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替表妹求情了。”

　　沈疏桐低下头，离开谢府时她不断在脑中想，沈家的事怎么可能是谢观澜的手笔？绝无可能。

　　如果当真是他，他又怎会允许她进入书房？
　　枫砚轩是谢府重地，闲杂人等均是无法靠近，可谢观澜允诺她进去了，还是早晨那等敏感的时间。
　　可见当年之事他已不在意。

　　这一定是涂时秋的妖言，只是为了让她自乱阵脚。

　　她回头看向谢府，不自觉便捏紧了袖子。

　　韩嬷嬷将她带去一座小院，这院落在承天街外，已不属于内城。

　　沈疏桐掩下眼中的不喜之意，笑谢道：“多谢韩嬷嬷。”

　　“沈小姐安心。”韩嬷嬷叹了口气，又道：“老太君有吩咐，过几日便去望江楼借着给四爷相看的名声，把您的身份告知给大家。”

　　沈疏桐瞬间抬起头看了一眼韩嬷嬷，很快又将头垂下，“多谢姑祖母爱拂，疏桐心里都明白。”

　　韩嬷嬷想着松鹤院恐怕还一团乱，随意安抚沈疏桐几句便离了此地。

　　待她回了松鹤院，果不其然见老太君陷入沉思，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般。

　　韩嬷嬷上前安抚：“老太君宽心，日后三爷总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老太君坐在紫檀椅上，双手搭在拐杖上不停交握，仿佛愁绪不散：“她如今愈发不将我放在眼里，看来真如我们猜测那般，前尘往事她几乎已忘得七七八八。”

　　“只是不知到底为何忘得如此彻底……她若是还记得，我倒想亲口问一问她，房玄夫妻俩的事。”

　　韩嬷嬷顿了顿，当年她随老太君从博陵入京之时，大老爷已经携世子去了西疆。

　　她拿起宫扇替老太君轻轻扇风：“老奴今日一见三夫人，也觉她性情似初见那般，但三夫人今日赶沈小姐出府时，还道了句沈府覆灭的事。”

　　老太君侧过头看她，“沈府覆灭之事？”

　　韩嬷嬷道：“是，三夫人对沈小姐说的原话是，'难道沈府的事教训还不够大吗？'”

　　老太君缓缓回过头，握着拐杖的手愈发用力，良久未言。

　　她闭起眼眸沉思，似乎在回忆当年之事，一盏茶过去后忽地开口：“不会是三郎。”

　　韩嬷嬷附和几句。

　　老太君道：“望江楼的事一切可安排妥当？”

　　“请帖已都送入各位夫人府中了。”

　　“嗯……”老太君沉吟一声，“当年房玄新娶沈家妇后，听族中人说，他与疏桐初见时本是极其和睦的一对，却不知怎么被这涂时秋横插一脚，娶个妖精回来害得谢府如今后宅惑乱…”

　　老太君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入京把谢观澜养在身边，也后悔当年没有拦住谢房玄，为谢观潮将他赶去涔州之事。

　　谁能想到，他一个小小少年具有撑起整个谢氏的能力？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还具有号令万军将士的能力？

　　族人都押错了宝。

　　但事已发展至此，她只能仰天长叹一声，“孽缘。”

　　韩嬷嬷扶着她入房休息，“三爷定当明白您的苦心，老太君宽心。”

　　韩嬷嬷不知为何想到，当年初见同为博陵谢氏的谢檀雪，当年她自是天之骄女，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都是人间佼佼者，不然，也不会生出如此聪颖早慧的谢观澜。

　　可若是谢檀雪活着，大爷就永无出头之日，她手里握着谢氏十二宫的玄虎军，一支最擅战场厮杀明面作战的军队，她不愿主动交出，大爷怎能忍得了枕边有如此威胁？

　　更莫说大爷嗜女色如命，而谢娘子明显看不上他，久而久之，夫妻龃龉自是不在话下。

　　可在她死后，十二宫只剩十一宫分布在博陵谢氏之中，早已不闻玄虎军的痕迹。

　　若大爷少些贪念，谢夫人她若还活着，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若真如此，以她为娘的刚强性子，恐怕三爷年少时的那些事也绝不会发生，自然也不会去涔州。

　　韩嬷嬷撤走烛火，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可人就是这样，近在眼前的东西，怎会忍住不贪呢？

　　…

　　另一边。

　　春莺扶着涂时秋从轿辇下来，待主仆二人行至后花园的廊亭里坐下后，她才小声道：“夫人刚才那番话……”

　　春莺是自小便跟着她的玩伴，在她心底分量如亲人一般。
　　现在听她这样问，涂时秋也丝毫不隐瞒：“不知怎地…我瞧着她那张脸来气，莫名其妙就说了这么句话。”

　　她左手还捏那被浸染得满是茉莉香气的锦帕，动作不自觉紧握。

　　涂时秋将其放在鼻下轻嗅，淡淡的香气缓缓进入肺腑，她觉得心神安宁不少，便又继续说道：

　　“我哪里知道沈家的事？只是好生奇怪，我却没经脑子就直接说了这样的话。”

　　“这样也好，说出去倒也能吓唬吓唬沈小姐。”春莺轻轻笑道：“说不得今日之后，她便不敢再往前凑了。”

　　涂时秋点点头，目光落在廊外盛开的娇花上，思绪却不知为何越飘越远。

　　她这身子不能再拖了，京城里治不好也定要找到一个能治好的地方。

　　光是想到谢观澜以后和旁人育有一子的可能性，她就心肝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