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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曲水流觞(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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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王将军的弟弟,失敬失敬。”原丞平虽身居闲职,但也知道宿城军主将王元照之名。
萧煦余光望向纪瑄,见她静立,暗暗松口气,“王将军何时到的雍都?”
王元纶答道:“回王爷,家兄昨日刚到京城,因旧伤复发不能亲至,故遣我来,元纶在此向各位大人赔罪。”说着端起羽觞杯一饮而尽。
“听说王将军这次回京是因为纪家军兵败之事。”席间有人低声讨论。
“王将军安守宿城,哪知受了纪崇岳拖累,一万担粮食被不知道哪来的穆谷贼抢了去,听说王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吐血昏厥,醒了后便马不停蹄赶到京城请罪。”
“穆谷贼抢了这一万担粮食,边关守备空虚,不知道哪座城又要遭殃。”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萧煦则暗暗看着纪瑄,见她面色无异,一时有些惊讶。
“听说纪家军主帅纪崇岳被穆谷军前锋大将那图延斩于阵前,马尾拖首,”席间有吃醉酒的人放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这人身上,旁边有人扯他的衣角,偏他发蒙,“最终遗尸荒野,遭野狼啃食,连个全尸都不剩,真是大快人心。”
轻鄙的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字字如针,直扎胸口,纪瑄指甲陷进掌心,翻涌的怒意直冲喉头却又死死按下,以至于身体细细打抖。
上一世,她将父亲的尸首就地埋葬,却成了有心人污蔑的借口,这一次她留下父亲的尸首留在战场又受穆谷军羞辱。
席间寂如一潭死水,良久萧煦放下羽觞杯,脸上笑意未减,眼中却无半分温情,“这事连兵部奏本都未提及,祥禄侯世子从哪听来的?”
祥禄侯世子面色一僵,支吾说道:“我、我听、我听酒楼说书人、说的。”
萧煦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暗含怒气,“不知是哪家酒楼,说成这样倒叫本王好奇,也想去听听。”
祥禄侯世子倏地下跪,额头贴着地面,浑身颤抖,“微臣酒醉糊涂,口不择言,请王爷责罚。”
“听说两月前世子幼妹与兵部职方司主事结了秦晋之好,这话莫不是从幼妹口中听来的?”萧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垂着的眼缓缓掀起,冷而锐的威严沉沉压了过来。
“不是!绝对不是!”祥禄侯世子酒醒了大半,脊背生寒,连连否认。
萧煦目光又沉又冷,他不说话席间所有人皆屏息凝神。
石渠间流水不绝,一只羽觞杯顺水淌至末端,杯身撞到进水口的铜兽,“叮——”声音打破一室寂静。
“兵败非叛国之罪,可责其用兵之失,不可辱其殉国之身。”王元纶声音清淡,话却是掷地有声。
萧煦抬眼望向王元纶,想起他是国子监学生,又见他腰佩白玉无事牌。
白玉无事牌,是京城六大家之一的成家信物,成家与杜家一样累世诗书,不干预朝堂之争,这一代的家主成徽不过弱冠之年便是国子监四经博士。
“罢了,祥禄侯世子醉酒,令狐你遣人将他送回侯府。”萧煦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王元纶,“王将军旧疾发作可唤了太医进府?”
“多谢王爷关心,今日府中已派人去请了,但……”王元纶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太医院中善治骨病的太医均在胡阁老府中。”
萧煦蓦然挑眉,这人原是来告状的,“胡阁老前日上朝摔了腿,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摔这一遭要了半条命去,整个太医院诚惶诚恐深怕有闪失,你多担待,等明日阁老好些,本王派人去请。”
王元纶忙行礼谢恩,动作轻快。
几个伙计进来将祥禄侯世子扶出去,扫兴的人一走,原丞平便张罗继续饮酒作诗。
好心情被搅扰,萧煦兴致缺缺地听着原丞平与琵琶女一唱一和的作诗谈琴,说琵琶俗的是他,笑得合不拢嘴的还是他。
往后的几个作诗的勋贵才学浅浅,倒是作陪的伶人别出心裁,曲曲深意。
令狐希陪坐在萧煦身侧,不时为他斟酒,不时还要拍手鼓掌,嘴角一直带着笑,不见丝毫疲倦。
曲水流觞是文人雅集,偏在场诸位都是名利缠身的俗人,最后以一舞柳摇金收尾,离开时个个喝得烂醉。
萧潜记得自己还有个弟弟,抓着萧煦的衣袖一个劲儿地说带他回家接着喝,萧煦说好却不动,两人在寒风中拉扯许久,最后令狐希无奈地凑到萧潜耳边说了句王妃到端宁门了,萧潜像受惊的兔子,甩开萧煦钻进马车。
纪瑄扶着萧煦上马车,酒醉之人身体沉重,她腿伤未愈,有些吃力。
刚走几步忽然感觉身上轻了些,是令狐希,她从另一边扶着萧煦。
“多谢。”纪瑄压低声音,不想让对方听出自己原本的声音。
令狐希浅笑,“你小侍卫倒是客气得很,这样靠近瑞王是雍都多少女子的心愿,你肯让我帮你,该我谢你才是。”
纪瑄微愣,“你喜欢瑞王?”
令狐希只笑不答,两人将萧煦扶上车,外人面前,纪瑄不便与萧煦同坐马车,便下车随行。
“你受伤了?”令狐希看出她腿脚不便。
纪瑄点头,“小伤。”
令狐希从随身带的锦囊里掏出一个葫芦药瓶,“这是专治外伤的药,你拿着。”
“不用。”纪瑄双手推拒。
令狐希抓住她的手,“小侍卫,你为何要戴面具,也是因为受伤吗?”
一缕淡香先人而至,纪瑄不善应对这样的热情,撇开脸说:“我生丑。”
令狐希凑近,眸光直直盯着她的嘴唇,“我观你口鼻和耳朵,你定然不丑。”说着伸手就要摸纪瑄的耳朵。
纪瑄忙捂着耳朵后退,“王爷该回府了。”
见纪瑄拖着右腿半跳半走跟在侍卫后面,令狐希敛起笑意,目光透出冷血动物一般的凶光。
暗处走出一道黑影,声音森冷,“是她吗?”
令狐希点头,“是。”
“王元照为什么没来?”
黑影声音带着浓重的责问意味,令狐希凤眼微斜,毫不客气道:“一帮废物连王元照旧疾复发的消息都查不到,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
“够了,下次等消息确定了再来找我,我不想再让人当成女乐陪酒卖笑。”令狐希冷哼一声,径直走向马院最末尾的马车。
这马车看着并不张扬,厢身素净,青布车帷厚实平整,车前挂一对小铜铃。
“呸!”黑影朝地面啐一口痰,“装什么贞洁烈妇,还不是靠床上功夫勾男人,敢给我脸色,早晚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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