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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时刻 雍都郊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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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郊外,山野尽数沉入死寂的浓黑中,连绵层叠的山影如匍匐的巨兽。
车驾前方的四匹骏马浑身汗湿,口鼻不断喷出白雾,肋骨随着剧烈的喘息起伏,它们快要撑不住,速度慢慢降低。
纪瑄握紧辔绳,不敢有丝毫的松懈,马车后面是催命符般密集的马蹄声。
“纪姑娘。”萧煦从车厢挣扎出来,双手紧紧攥着车梁,声音轻颤,“前面是梅山孤崖。”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山风呼啸,萧煦话音刚落,前方隐隐出现黑沉沉的崖口。
“王爷,准备跳车!”纪瑄的声音沉稳,曾经无数次的死里逃生让她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
“速度太快、快了……”车轮碾过坚硬的碎石,车身剧烈抖动,萧煦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跌坐在车厢,脑袋撞到木架,疼得他一阵发晕,“太危险了!”
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纪瑄快速回头看一眼,十几个黑影骑着马朝他们不断逼近。
前方崖口在黑夜中显出冷硬肃杀的轮廓,断崖像是被陡然劈开,前方笼罩着无边的黑暗。
纪瑄松开辔绳,任马疾驰,她转身扶住萧煦的胳膊,“王爷,抓紧我!”
前方崖口处有一片茂密松林,林下有积雪,是他们跳车最好的落地点。
“纪姑娘。”萧煦安坐雍都多年,锦衣玉食,从未遇到如此危险紧急的时刻,慌乱无助,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惊恐的眼睛快要瞪出眼眶,“跳车太危险了。”
“王爷。”纪瑄不欲再与他多说,向前倾身,双手从萧煦腋下穿过,抱住他,“闭眼。”
然而萧煦来不及闭眼,便觉得身体腾空。
萧煦瞪大眼睛,瞳孔颤栗,双唇大张,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蓬松厚重的积雪缓冲了第一下也是最重的撞击,然而巨大的惯性依旧带着他们在雪地上翻滚。
碎石狠狠刮擦皮肉,纪瑄抱着萧煦,肩头狠狠磕在一块埋在雪下的石块上,尖锐疼痛炸开。
两人接连翻滚几圈,直到萧煦的后背撞到树干才停下。
萧煦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闷哼,喉头忽然泛起热意,吐出一口热血。
“王爷!”纪瑄瞳孔霎时紧缩,额角狂跳不止。
萧煦受了内伤还茫然不知,无措地地感受着手掌上温热黏稠的液体,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起来,他们追上来了!”身后的黑影们下马来追,纪瑄飞快扶起萧煦,顾不得受内伤之人不宜走动,带着他往树林深处走。
黑影的领头人视力极佳,即便林中黑暗无光,很快便确定两人的逃离方向。
纪瑄自小习武,这一摔只受些皮肉伤,萧煦的伤情比她严重得多。他的身体撞到树干,内脏损伤,稍一动弹,胸口便撕裂般疼痛不止。
纪瑄半扶半抱,可树林昏暗难走,两人走得极慢。
“纪姑娘,你别管我了,快走吧。”萧煦气息微弱,话音刚落便猛烈咳嗽起来,口中腥甜翻涌,血液从齿缝间流出。
纪瑄看了他一眼,默默抱紧他,脚步放慢了很多,“王爷,坚持住,我一定能会带你离开这里。”
萧煦疼得几乎无法喘息,身上分不清是哪儿疼,“纪姑娘,我们相识虽短,但能遇见你,已是幸运。我书房的暗柜中有一封退婚书,若是我死了,你拿着去找皇兄,他会同意退婚的。”
纪瑄心里暗自惊了一下,这话像是他的遗言,她有些慌乱地打断他,“萧煦!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萧煦手脚瘫软,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将散未散,自顾自说话:“你别再查纪家军的案子,朝中没有人帮你,你、你孤立无援……”他又咳嗽起来,死亡的恐惧重重笼罩着他。
“闭嘴!”纪瑄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在雍都有七八处私庄,二十几处铺子,全部都给你……”
“闭嘴!我不稀罕你的破庄子和铺子。”纪瑄厉声道。
萧煦虚虚喘了两口气,接着道:“还有两座酒楼,位置极好,春日可观百花齐放,夏日——”
“别说了,省点力气,翻过这片树林我们就安全了。”纪瑄说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萧煦费力抬起眼皮,树林黑得无边无际,活下去的希望渺茫。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纪瑄不用回头,便知对方已经追了上来。
萧煦说得没错,两个人一起逃离难如登天,不如放手一博,将这些人彻底解决。
头顶一声啼鸣骤然炸开,穿透林间呼啸的寒风,刺得人耳膜发紧。
纪瑄抬眼望去,一只巨大海青鹘盘旋在风雪中。
她放下萧煦,让他靠着树干,又握紧匕首,凛凛站在他身边。
十几个黑影将纪瑄团团围住,手中的长刀森寒,随着头领的号令,一群人齐齐举刀向她扑来。
纪瑄飞蹬两下树干,身形与众人拉开些许高度,辗转腾挪,闪电般刺向离她最近的黑影,刀锋瞬间直抵那人咽喉,只一下,那人便倒地,包围圈是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这些人与之前在雍都城中刺杀的全然不同,招招直奔要害,观其招式是专业杀手。
刀影纵横,纪瑄周旋期间,又解决了两个人,但她的后背也被划伤,血沾湿后背衣衫,滴落到雪地。
纪瑄趁机夺下一黑衣人的横刀,握紧刀柄的瞬间耳边响起纪崇岳的声音。
“瑄儿,纪家刀只存五式,五式相承,环环相扣,每一式皆直指要害,一击制敌。”
“一式曰劈颅,沉刀直落,奔敌首面。”
“二式曰断喉,旋刀横掠,锁颈断脉。”
“三式曰破胸,挺刀前刺,直取心口。”
“四式曰斫膝,沉腕下斩,断其支撑。”
“五式曰卸械,斜拨掠扫,击飞敌刃。”
纪瑄宛如地狱杀神般一刀又一刀解决对手,几十斤重的横刀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刺胸、劈骨、削首快得令人应接不暇。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黑影便只剩四五人,个个目露恐惧,躬着身,忌惮警惕地握着刀。
纪瑄紧咬牙关,后背伤口出血太多,眼前黑影虚幻重叠,膝盖的旧伤发作,她一步也动弹不得。
但她依旧握紧刀柄,血顺着刀刃下滑,滴入脚下融化的雪水中。
局势微妙地保持平衡,黑衣人畏惧,不敢贸然进攻,纪瑄背靠树干,警惕他们一拥而上,双方都明白,最后一击,势必是你死我活。
暗林中风声啸啸,雪落簌簌,高处海青鹘锐鸣。
几乎同一时刻,纪瑄和黑衣人一起向对方发起进攻。
纪瑄横刀格挡迎头而来的刀,执刀之人力气极大,刀刃相撞,震得她手臂发麻,差点没握住刀柄。
其他黑衣人看准时机挥刀,她抬脚猛踹面前人的膝盖,迅速闪身躲过身后人的刀锋。
双方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杀意比风雪还冷还沉。
纪瑄挡住袭来的刀刃,鬼魅般闪身向前,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刺进对方心脏。又快速拔出,再刺一刀,热血溅到她的冰冷的侧脸,对方瞪着眼倒下。
几人鏖战片刻,还剩两个黑衣人,纪瑄却已是强弩之末。
她半跪在地,横刀刺入地面,若非手中长刀支撑,她早已瘫软。手臂、腰腹和大腿都受了伤,汗水和血液在寒夜中冒起腾腾白汽,像罗刹恶鬼。
血从额头淌到眼眶,模糊了半边视线,她依旧俨然不动,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是昏迷的萧煦。
两个黑衣人情况没比纪瑄好多少,身上各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
纪瑄重重喘着气,心跳在耳边炸响,已经没有力气再抬手挥刀。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纪家军的仇还没报,她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故乡……
边塞春日黄沙漫卷,盛夏牧草连天,秋时雁阵南渡,冬来千山寂寂。
不!
不能死!
决不能死!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挥刀砍来,纪瑄骤然睁大眼睛,握紧刀柄的指节咔嚓作响。
一股回光返照般巨大力量从体内燃起,纪瑄原本发软的四肢猛然绷紧,迸发出的远超平时的力量。
她挥刀挡住右边人,左边颈肩完全暴露,刀豁然砍了下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左手的匕首已经刺入右边人的侧腰,力气悍然,握刀的手几乎都要穿进伤口处。
她完全放弃左边的防御,只为击杀右边的黑衣人!
像是被她的悍勇骇到,左边人惊愕不已,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刀刃入骨,她仿佛不知疼痛,血液奔涌,她全然不知恐惧。
纪瑄抓住他这片刻的失误,横刀向前一捅,黑衣人应声倒下。
黑衣人临死还惊愕地瞪着眼,嘴里发出两声痛苦的嘶哑。
天地寂静,雪落无声。
纪瑄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萧煦身体便像枯叶一般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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