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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刺杀 嘈杂的寿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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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寿堂一片沉寂,闲聊的、吃酒的统统静坐,一动不动地望着寿堂一角。
萧煦通身暮紫缎袍,衣袍满绣织金暗蟒,领缘翻出一缕白狐毛,衬得衣色愈发幽深。
他对面的孙守儒垂着头,缩着脖子,脸色煞白,旁坐的几人均是目光闪躲,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可知纪家刀?”萧煦问。
在场大多都是兵部官员,自然知道纪家刀。
纪家刀是纪家军必修的基础战刀法,只有五式,阵斗不斗巧,一刀定生死。
“这纪家刀不同于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江湖刀法,避实击虚、虚实诱敌,每一招都是实击,每一刀都直击要害,纪姑娘自小在军中学习纪家刀,一把破阵刀使得出神入化,像你这样的......”
萧煦目光上下扫过孙守儒,似乎是在思考:“一刀下去,骨肉俱断。”
孙守儒只觉得后颈森寒,脸色惨白,重重咽下唾沫。
“纪姑娘性子烈,脾气不好,真动起怒来,便是连本王也敢动手。你们切记,万万不要招惹她。她一旦发火,若是失手伤了、打死了人,便就是本王也拦不住,更没法替你们周全。”
萧煦一段话说得轻飘飘,大致意思就是别惹她,不然她就是打死你,我也只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空气静得有些难堪,尴尬像潮水一般浸满整个寿堂。
萧煦下颌微扬,眼帘懒懒一抬,目光扫过桌上众人,“纪姑娘还在外面等着本王,告辞。”
萧煦说完,落拓起身,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刚出寿堂,就见纪瑄站在门外,表情同她月白的衣袍一样冰凉。
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见没有,萧煦脸颊有些发热,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亥时一起回府?”纪瑄走上前来,拿起搭在手腕上的狐皮大氅,手臂绕到萧煦身后,替他披上。
纪瑄离得极近,一股清雅的梅香钻进萧煦的鼻腔,她垂着眸,清冷的眉眼如弯月般。
萧煦觉得胸口重重一跳,明明没醉,脑子却止不住发懵。
纪瑄将大氅胸前的丝绦打上结,看着萧煦微红的脸颊,“王爷,您喝醉了吗?”
“没有。”萧煦木然地摇着脑袋,想起那次醉酒,脸更红了。
纪瑄睫毛微闪,唇角难得露出一抹浅笑,“嗯,我们回府。”
夜色吞没长街,路两侧店铺门板紧闭,一点灯火都没有。车轮碾过凹凸石板,车帘垂得严实,马蹄声在寂静街巷里格外清晰。
马车后方几十步远,几个黑衣人紧贴墙根阴影,弓着身子悄悄跟上。
一声尖利的鹘鸣骤然划破沉寂,马车毫无预兆加速,车轮在青石板上滚出急促轰鸣。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一变,心知已然暴露,反手抽出腰间长刀,足尖一点,从暗影里跃出,飞身朝着疾驰的马车直扑而去。
黑影凌空而去,直扑车夫坐的车辕,刀锋贯入躯体,车夫来不及发出声响便侧身倒下。
黑影指尖刚搭上车帘,帘后寒光乍现,他急忙侧身避让,纪瑄纵身跃出车厢,手中短刃直刺而来。
纪瑄出手狠绝,刀刀奔着要害而去,黑影仓促应战,招式破绽百出,不过四五回合,便已落入下风。
余下几名黑衣人见同伴不敌,齐齐怒吼着扑上前来。
纪瑄从马车跳下,手中短刃翻飞如闪电,招招凌厉,几人合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夜风卷过枯叶,四下沉沉,唯有兵刃破风的锐响炸开。
一名黑衣人看准时机,纵身翻上马车,欲偷袭马车中的人。然而,他的身形还没落稳,车厢内探出一条长腿,力道迅猛,精准地踹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踢飞,重重摔落。
纪瑄余光瞥见萧煦扶着车帘出来,一边避开黑衣人的刀锋,一边靠近他。
她的身法迅捷凌厉,利刃划破皮肉,血水瞬间溅落在石板和车架上,被划伤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几息时间,接连响起数道哀嚎,余下黑衣人个个带伤,尽数被纪瑄利落解决,再无反扑之力。
萧煦依旧扶着车帘,身姿挺拔凝立不动,居高临下地将下方杀伐尽数收入眼底。
萧煦眼中的惊愕散去,眸底漾开一层欣赏与惊艳。
他在寿堂上说纪瑄一手纪家刀天下无敌,本意是想吓唬那几个学子,没想到被他一语中的。
纪瑄踏过匍匐倒地的黑衣人,仰头看向萧煦,“王爷,您受伤了吗?”
“没。”萧煦摇头。
“那便好。”纪瑄擦干净短刀上的血迹,别入后腰,坐上马车车辕,抓起辔绳,“王爷酒意未消,进车厢歇息片刻。”
萧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退回车厢内坐好。
纪瑄驾着马车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屋檐与巷口暗影,耳尖时刻捕捉周遭细微动静。
支天元提起刺杀时语气灼灼,派来的人却是武功平平,纪瑄眉心微动,偏头问车帘后的萧煦:“王爷,那日我去乾元殿,有位支公公在殿外拦我,王爷可知他是何人?”
萧煦掀开一角车帘,“那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支天元。”
纪瑄垂下眼帘,御马监和司礼监同为内廷两大权力核心,掌内廷禁军、兵符,同时又管理大量皇庄、皇店,非绝对亲信不能执掌。
她想起支天元说的话,文宣帝并不信任萧煦。
“怎么了?”萧煦问。
纪瑄将偷听来的消息告诉萧煦,隐去支天元和王元照说皇帝并不信任萧煦的那些话。
他听完却不惊讶,似乎对暗杀这件事早有准备,又或是习以为常。
“王爷,萧七今日没跟着您?”纪瑄问。
萧煦轻嗯了一声,没有往下说,她便也没有问。
“王爷,今夜之事是我连累您。”纪瑄目光望向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
“无妨,我不在意。”萧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清醒,“倒是你,腿伤还未愈,等回府叫太医过来瞧瞧。”
纪瑄低头扫一眼膝盖,乌头丸药效还在,此刻没什么感觉,“王爷放心,我没事。”
马车缓缓转过巷口,隐隐可见瑞王府大门的宫灯,两团暖黄光晕浮在沉沉夜色里。
原本稳步前行的四匹马忽然同时顿住,鼻孔急剧翕张,鼻翼不停颤动,纪瑄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抓紧辔绳。
然而不等她扬声喝止,马儿昂起头颅,耳朵前支,低沉粗哑的嘶吼自喉头滚出,前蹄狂躁地刨踏地面。
纪瑄暗叫不好,“王爷,坐稳。”
话音刚落,马儿猛然调转方向,拖着马车疯狂冲出去。
纪瑄死死攥住辔绳,却根本压不住四匹同时发狂的马。
车厢剧烈摇晃,杯盏碰撞碎裂,萧煦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掀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抓住窗柩,疾声问道:“怎么了?”
“王爷,马起骒了。”纪瑄回道。
“起骒?”萧煦心惊,这四匹马虽然都是牡马,可寒冬腊月,哪来的骒马起骒?
四匹马飞快冲出巷道,闯入宽阔的端阳大街。很快,远处端阳门的轮廓在月色下渐渐清晰。
巨大的青砖城墙拔地而起,朱漆木门上目粗实的木栓横贯门后,牢牢将城门锁死。
城门守卫听见蹄声,纷纷握紧兵器抬眼往来,这四匹疯马已经载着摇摇欲坠的马车,飞速逼近城门洞口。
守城的士兵一眼认出这是瑞王的车架,带队的百户面色骤变。
纪瑄眸色阴冷,她知道马已经彻底失控,不跑到筋疲力尽是不可能停下的,她当即冲守城的士兵喊道:“快开城门!”
几名士兵慌忙向门洞两边推开,却无人敢上前抽去门闩,夜禁之时私开城门是重罪。
可蹄声越来越近,马车摇晃得几乎要散架,再迟疑片刻,必定撞门。
“马车上坐的是瑞王殿下!快开门!”纪瑄喊道,她的声音大得有些嘶哑,她有把握在马撞上城门前跳开,但车厢内的萧煦却不能。
领头的百户一眼看出御马有异,不知何故停不下来,电光火石间,他咬牙决断:“开门!”
四名守城士兵立刻扑向木闩,费力将横闩往外挪。
沉重的朱漆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窄缝,风声自缝隙涌入。
门扇才挪开半丈宽,马已经冲到跟前,四蹄完全不曾收势,庞大的马身裹挟着马车狠狠朝缝隙撞去。
“小心!”城门两侧的士兵齐声惊呼,慌忙向后退。
门板上的铜钉刮过马身皮肉,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马车的厢板磕在门缘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
车内萧煦被这一下剧烈的颠簸狠狠掼向厢壁,额头和肩膀撞在厢板,钝痛瞬间漫开,眼前阵阵发昏。
纪瑄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拽紧辔绳,掌心被粗绳勒得血痕,可这四匹马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疼痛和束缚,依旧狂奔向前。
百户站在门洞下,望着远去的马车,攥紧了腰间佩刀,“快去牵马来!留一队人守门,其余人随我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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