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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兵败 景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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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七年,文宣帝萧湛崇慕玄道,储君年幼,边鄙未宁,兵连数岁。
冬至,寒风穿巷,远山近楼尽裹素色,岁暮的寒意沉沉压了下来。
雍都城西的端宁门外早已排起长长的人队,百姓商贩个个屏息敛声,守门甲士肃立门洞两旁,铁盔映出森寒天光。
忽然,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自远处山坡而来,铁蹄疾驰,雪沫飞溅,马身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守城士兵结阵以待,百姓纷纷躲到一旁,生怕这马撞到自己。
骑马之人是个戴铁盔穿青红袄的军士,马鞍斜挑一杆白心红边小旗,临近城门时大喊:“飞塘急递!边关重情!速速避开!”
一众守城士兵怔在原地,他们接上头命令严查进城人员,可边关急报事关重大,若横加阻拦,出了事他们担不起。
士兵怔神的片刻,马已至眼前。
纪瑄猛夹马腹,马猛抬前蹄,奋起腾跃,凌空飞跨六尺高的榆木拒马,不待众人反应便扬长而去。
驱马入城,身后没了杀手,纪瑄暗自松了口气。
从玉城到雍都一千两百里路,杀手一路尾随。临近雍都那些杀手忽然没了身影,纪瑄猜他们是想在城门守株待兔。
既然如此,她更要大张旗鼓进城,叫全雍都的人都知道她来了。
瑞王府朱红宫墙、鎏金檐角蒙了一层厚雪,廊下宫灯盏盏摇曳,仆婢裹着厚锦斗篷,往来奔走。
慎思堂外,身穿暗红色棉服的太监陈九轻叩房门,低声道:“王爷,您醒了吗?”
房内传来几声轻响,太监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四壁立着高大的黑漆金书柜,靠窗摆放梨花木太师椅,鎏金铜铸的火盆中兽炭冒着热浪,正中设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奏章一叠压着一叠,只留些许空间放置笔架和砚台。
萧煦从奏章中抬头,眉眼清阔,五官端雅方正,眼下两团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北御司的人回来了?”
“回王爷,不是北御司,是纪家军军中的一名校尉。”
萧煦放下笔,摩挲拇指处的白玉扳指,眸光沉沉扫过桌案上摊开的奏章,“传。”
片刻后陈九领着纪瑄进门,她右脚有伤,走得极慢。
纪瑄低头下跪,厚重铁盔盖住额头,露出沾着血污的半张脸,膝盖处有血渗出棉裤染脏了织花地毯,“卑职参见瑞王殿下。”
萧煦起身绕过桌案扶起纪瑄,手掌触到她的手臂时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眼前人未免太过瘦弱,“你来找本王有何事?”
历经一世苦难,但这张温润端正的脸出现在眼前时纪瑄心间冒起微许、不易察觉的暖意,“禀王爷,我受纪崇岳将军之命送纪家军塘报。”
萧煦垂眸,不送兵部不送内阁,虽感疑惑,他还是点头,“说吧。”
“我军接兵部急令,令我们在喀达岭以西拦截穆谷军主力部队,但我军在喀达岭等了四十日,未见穆谷军一人却等到一场暴雪,大军被困,粮草告急,将军令我们退守玉城,可……”纪瑄声音嘶哑,说到此处更是哽咽难言。
“可什么?”萧煦神色平淡,心却重重一沉。
“我军前锋刚至落石镇便遭穆谷军袭击,全军上下人人饥乏,难以久战,玉城守军离我大军不过二十里却避而不出,眼睁睁看我五万纪家军尽数殁于落石镇。”
萧煦只觉天旋地转,不可置信地望着校尉,“五万纪家军……尽殁……”
兵部军报中从未提及纪家军被困喀达岭,更未收到玉城军关于纪家军的军报。
如果真如这他所言,那便是兵部中有人藏了纪家军的塘报,可兵败这样的大事无法掩盖,萧煦不信兵部的人会糊涂至此。
比起兵部,眼前这校尉更可疑。
萧煦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中的柔色被寒意覆盖,“塘报何在?”
塘报由将军或副将麾下书吏撰写,加盖将军军印,伪铸印信者罪至绞,防封泥为凭,难以伪造。
纪瑄瞳孔霎时紧缩,几乎没有思考便掏出匕首,箭步上前,寒锋直抵萧煦咽喉。
“刺客!快来人抓刺客!”陈九惊呼大叫,门外侍卫蜂拥而至,顷刻间十几名拿枪的侍卫将纪瑄围住。
颈间传来刺骨凉意,即便命悬一线,萧煦的神色未变,叫人看不出深浅,“你到底是谁?”
纪瑄只比萧煦矮了半个头,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匕首,挟持他后退,“瑞王殿下,卑职斗胆问一句,玉城守军两万,为何避而不出?”
纪瑄含怒质问,匕首毫无察觉地划过萧煦的皮肤,她感激萧煦雪中送伞,但朝中众人缄默的态度让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暖阁里烧着地龙和火盆,萧煦只穿了两件单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身后之人颤抖的身体,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萧煦道:“朝廷并未接到玉城军的军报。”
纪瑄呼吸一滞,咬牙切齿地问:“没收到玉城的军报,那我军乞粮的军报也没收到吗?”
萧煦眸光微暗,乞粮的军报自然是收到的,朝廷当即令宿城军凑粮一万担驰援纪家军,“十五日前,宿城军已携一万担粮食出发。”
“宿城到喀达岭最慢不过三日路程,我纪家军整整等了二十日。瑞王殿下,宿城军同我纪家军积怨甚久,你难道不知?”
萧煦语气沉重,一向柔和的眼底此时也泛起厉色,“这是军令,宿城军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
纪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耳边嗡鸣,震天的厮杀声被狂风撕扯成无数碎片,旌旗残破,凝血成冰。
“你们安坐朝堂,一笔便是万千将士的命,我五万纪家军苦等粮食救命,你们却只知计较钱粮损耗。”纪瑄双眸赤红,嘴唇皲裂,握着匕首的手生疮流脓。
“权贵奢靡,底层流离。”纪瑄重重抽气,明明身处暖阁却依旧觉得森寒刺骨,她眼珠微转,环顾四周,这书房里任意一件物品便能换边关百姓三月的口粮。
萧煦眼底闪过异样神色,再开口时声音低冽,含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强大气场,“杀了我就能查清真相?就能报五万纪家军的血仇?”
纪瑄恍神,这话说得不错,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就在这一瞬,暗处破空而出两枚飞镖。
纪瑄即便右腿有伤,但反应依旧极快,她猛然推开萧煦,闪身躲过,却不料身后还有一枚,来不及反应三棱镖已刺入后肩。
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狂热和愤怒淹没头顶,怒火灌注在全身每一寸骨血,纪瑄举起匕首刺向萧煦,“我杀了你!”
暗处凌空一道虚影,匕首和三棱镖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这三棱镖带着强劲内力,震得纪瑄后退半步。
“萧七住手!”萧煦大喊,但为时已晚,另一枚三棱镖已发出,纪瑄直直倒下。
众侍卫一拥而上将纪瑄围住,陈九慌忙递上丝帕,“王爷,您的脖子……流血了,太医,快叫太医过来。”
萧煦接过丝帕擦了擦颈间的血,伤口不深,“公公莫慌,本王没事。”
纪瑄仰躺在地,露出头盔下的脸,满脸血污也无法掩盖秾丽清冷的眉眼,脸颊瘦削,唇色淡得近乎灰白。
“这……竟是个女子!”陈九讶然。
侍卫捡起地上的匕首,呈给萧煦。
这匕首短刃由精钢锻打,寒光凛冽,青玉刀柄上雕着五爪云龙,一眼便知并非俗物。
“这匕首……”太监疑惑看向萧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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