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求娶 “放肆 ...
-
“放肆!”文宣帝怒喝一声。
纪瑄当即匍匐在地,“臣女不信是陛下授意,定是朝中别有奸人蒙蔽圣听,妄图遮掩内情,请陛下明察,还我父亲清白。”
文宣帝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说话之人须发皆白,站在文官最前列,他便是内阁首辅胡祥。他一双昏花却清明的老眼望向御座又转身望向纪瑄,“陛下,既有物证,便当秉公执法。”
萧煦暗暗松口气,胡祥愿意说话便是已经拿准皇兄心思。
文宣帝思忖片刻,“这件事便交由北御司查办,至于你……”他望向纪瑄,声音冷淡,“若是二十庭杖下去还有命,朕便免了你扰乱朝会的死罪。”
萧煦心底骤然揪紧,一股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二十庭杖落在寻常男子身上尚且皮肉撕裂,更何况纪瑄旧伤未愈。
可他太清楚眼下局势。
皇帝要借她试探朝局,不会让她死,可也不会让她好过。
纪瑄跪在满堂朱紫之间,膝间血染未干,身形明明摇摇欲坠却硬生生绷直脊背,好像困于樊笼却不肯垂首的苍鹰。
萧煦袖中指尖悄然攥死,青筋微浮,他霍然上前,跪在纪瑄身边,“皇兄,臣弟有一事恳请圣恩。”
萧煦双手高呈五爪云龙匕首,“十六年前,陛下曾口谕圣旨为臣与纪崇岳将军独女纪瑄赐下婚约,今以信物为凭,叩请陛下成全婚约,赐臣娶纪家独女纪瑄为正妃。”
大殿上死一般的沉寂,无人不愕然呆滞。
龙椅上文宣帝眸光骤然一沉,指尖死死扣住赤金御座的扶手。
纪瑄怔怔望着身旁之人,内心轰然巨震,清冷的眼底第一次闪动起细碎的波澜,“王爷,你......”
萧煦侧目望向她,嘴角勾起温和的笑。
“九弟,她是罪臣之女。”文宣帝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半分雷霆,但阴沉的语气还是暴露出此刻的心情。
“陛下,纪将军纵是兵败失利却从未畏战逃阵,从未通敌叛国,功过可论,忠心无垢。”
这话暗暗反驳自己那句罪臣之女,盛怒之下,他反倒平静下来,目光冷冷望向萧煦,威压如山一样压向他,“你执意要娶她做正妃?”
萧煦目光中是无声的坚持和固执,“是。”
文宣帝猛地抬手,宽大衣袖狠狠一扬,“退朝!”
萧煦以额贴地,“谢陛下隆恩。”
皇帝一走,乾元殿只剩一众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互相打量,眼神交流。
萧煦扶起纪瑄,掌心扶住她的腰侧,小心留意她的神色,缓慢向前走出乾元殿,跨门槛时他轻缓地说:“当心。”
“王爷,你不必如此。”纪瑄秀丽的眉头高高皱起,不知是疼还是担忧。
“回去再说。”萧煦道。
“王爷。”殿内有人出来,是胡祥,身旁有个眉目俊朗的文官扶住他。
萧煦回身,“胡阁老。”
胡祥朝萧煦拱手,神情肃穆,“恭贺王爷,良缘既定,王爷成婚之日,老臣必将亲自入府讨一杯喜酒。”
萧煦眼底闪过一丝感动,“本王恭候阁老大驾。”
胡阁老恭贺在前,紧随其后几名官员也上前行礼,“恭喜王爷得配良人。”
萧煦一一回礼,笑道:“今晚醉仙楼本王设宴,诸位不醉不归。”
殿内气氛缓和些,几个与萧煦相熟的勋贵围拢过来,恭贺连连,一道道探究审视的目光落在纪瑄身上。
孙万海走出殿门,身后乌泱泱跟着几个官员,徐忠云也在其中,他上前恭贺萧煦又忍不住低声讽刺,“贺是该贺,只是王爷这笔账陛下已然记下。”
“徐尚书这话叫本王糊涂,婚约是皇兄十六年前赐下,如今本王不过是请旨完婚,何来的账?”
徐忠云冷哼一声,众人皆看出皇帝不赞同这门婚事,萧煦忤逆圣意,自然会与皇帝离心,“一个孤女也值得?”
萧煦不怒反笑,“徐尚书家中美妾成群,连糟糠之情都难以珍重,自然难明白这世间尚有心意专一,不问前程之人,沉迷声色者无从领会。”
徐忠云早年有一糟糠之妻,浆洗缝补供他读书,哪知他考中进士后竟将妻子藏于老家,后来这妻子入京大闹,他便成了雍都头号薄情郎,“糟糠”“薄情”成了他的忌讳。如今被萧煦一语点到痛处,恼意翻涌,偏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瞪大双眼。
“忠云,王爷是性情中人,我等望尘莫及。”另一个官员拍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道,眼中尽是讥讽的笑。
萧煦眉梢微抬,不疾不徐道:“本王的境界你等确实是望尘莫及,一门心思只钻研前程,日日计算得失,若失本心功名再盛也是空中楼阁,水中捞月。”
萧煦极少与人争执,乍露锋芒就呛得这几人接不上话。
“行了。”孙万海出言制止,萧煦往日行事滴水不漏,好不容易抓住这一错处,底下的人自然要落井下石,但太过便涉及皇家尊严,“王爷大喜,臣等恭贺王爷。”
萧煦颔首嗯了一声,不再看他们,长臂一伸,稳稳托起她的膝弯与后背,低声在她耳边说:“冒犯了。”
身体骤然腾空,纪瑄难得慌乱, “放我下来!”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一众朝臣惊愕的眼神,又急又恼,“当心御史参你。”
萧煦全然无畏,高声道:“随他们参。”
雪不知何时停了,宫人将雪扫净,露出青石板。
一路走到宫门都没人来阻,宫里人都精,萧煦请旨赐婚便是保下纪瑄不受二十庭杖。
萧煦抱起纪瑄一路穿过长长宫道,值守的太监宫女纷纷垂首,又忍不住悄悄偷瞄,细碎的议论声一缕缕飘过来。
“这女子扰乱朝会,王爷竟还当众抱她出来!”
“你不知道,这女子在朝会上与诸位大人争辩,言辞锋利,半点不退,性子十分刚烈。”
萧煦恍若未闻,手臂稳稳托着怀中人。直走到宫墙下马车旁,陈九忙撩开车帘等候。
“哎呦,我的天爷,怎么流了这么多血?”陈九伸手想接纪瑄,又怕碰着伤处,犹犹豫豫举着手。
入了马车,帷帘隔去外头的喧嚣,萧煦小心拨开纪瑄粘着血的裤子,凑近细细检查膝上的伤口。
伤口深深嵌进膝骨,皮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涩翻涌而上,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萧煦仓惶偏过头,不敢再看。
“这该如何是好?”陈九跟在萧煦身边,何时见过这样的伤口,一时也慌了。
“陈九,你马上去请太医。”萧煦敛起情绪吩咐道。
“不用太医——”纪瑄还没说完萧煦就恶狠狠地打断她,“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纪瑄被他吼得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高声道:“要!当然要!送我去仁济堂。”
萧煦眉头一皱,气焰弱下来,“好好的太医不用去什么仁济堂?那里的大夫能比得上宫里的太医?”
“宫里的人是想救我还是杀我?”
这问题把萧煦问住,想起皇兄离开时的脸色,内心像是压着巨石,“陈九,你曾她去仁济堂。”
“王爷不跟着去吗?”陈九问。
萧煦平时总舒展的眉头此刻有些阴翳,脸色微微发白,嘴角浮现出一种融着苦涩和温和的笑,“本王去找皇兄。”
陈九哑然,低低叹气。
这一主一仆间的沉默有些诡异,纪瑄嘴唇微动,却在萧煦看过来的瞬间合上。
“快去吧,有事等我回府再说。”萧煦说完便掀起帷帘下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驶离宫墙,听着街道人声往来,纪瑄有种极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第一仗,她胜了。
本想以命相搏,换父亲清名,此刻却因萧煦留了一条命下来,此恩必报。
“陈公公。”纪瑄在旁轻喊一声,陈九抬眼看他,“王爷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陈九微怔,“姑娘指的是什么?”
纪瑄想说金银珠宝、古董美人,又觉太轻太俗,“什么都行。”
“王爷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什么东西自然就有什么东西。”陈九答道。
“我说的不是钱财俗物,是愿望之类的。”
陈九眼珠一转,笑道:“说起来,现下王爷倒是有一样别人都有他没有的。”
“什么?”
陈九神秘一笑,皱纹顺着柔和的眼尾铺开,“王爷还缺一位王妃。”
纪瑄呼吸微滞,又想起萧煦在殿前和煦那一笑,“他为何还不娶王妃?”
“哎。”陈九先是低叹,后有无奈轻笑,“王爷他有心结。”
“什么心结?”纪瑄问,心里忍不住暗香难道是与纪家的婚约,可上一世萧煦从未提过婚约,想到这里,她又一转念,上一世父亲被钉上通敌叛国之罪,萧煦就算提了婚约自己也未必能活。
陈九直直望着她,那双饱经宫中岁月的眼睛透出浅浅慈爱,“会好的。”
纪瑄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公公,王爷去见皇上会怎么样?”
陈九眉头极淡的蹙了一瞬,面上瞧不出异样,“皇上疼爱王爷,不会有事的,姑娘别担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