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5、登梯者 …

　　“出来！”

　　腕上的匕首被握在掌心，以几乎肉眼难捕的速度，纪荃从地上站了起来，列身于纪桉前。

　　“被发现了。”藏在某处阴影下的女孩颌面微动，同一旁的女人嘲讽道。

　　“闭嘴。”女人捂住了她的嘴。

　　嘎吱——嘎吱——

　　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尽管还有着微弱杂音，但纪荃还是听到了。

　　她摸到腰上的环状随身包，里面还有四颗□□珠，没有丝毫犹豫她取出其中一颗迅速朝那方向掷去。

　　“咳、咳、咳！”

　　弹珠落地，本身所储存的烟状物也迅速释放，咳嗽声很快响起。

　　纪荃保持着警惕，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以目前暂未发现所谓阴谋诡谲与利益争斗的灾害痕迹来看，一般幸存者的反应更应该是庆幸和抱团，而非隐匿与观察。

　　她要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躲起来。

　　阴影里走出来两个人，一高一矮，轮廓相似。

　　“我们只是路过！”个子稍低的那个擦去眼眶不断漫涌的眼泪，率先开口。

　　但纪荃注意力显然更多地分配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她怀抱着什么，身子微侧，俨然是和她一样防备的姿态。

　　两边这么对峙了一会，□□珠的作用慢慢散去，一直为纪荃所观察的那个女人才开口回答：

　　“我是【研发部】生命学研究员，这是我的侄女，我们正在执行一项特殊的护送任务，但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如你所见，我得确保我手里东西的安全性，除此外绝无其它恶意。”

　　钟淮波缓缓开口，鼻梁上那副独显智者气息的细框眼镜在月光下泛出冰冷睿智的芒。

　　纪荃的身体站直了些，目光落在被月色照亮的那只箱子上，追问道：“你是【登梯者】？”

　　“严格来说……”

　　塔拉——

　　一粒不知从哪方高处坠落的石子掉了下来，混乱中几经弹跳，将钟淮波的话语打断。

　　她看过去一眼，接着说：“是的，我的确于前一些时候获得【生命电梯】的通行许可，但同样因为一些原因，该行程被我推迟了。”

　　说罢她看向了一旁的钟黛，而后者则面色不忿地扭过头去。

　　“介意我打开随身能源灯吗？”钟淮波转移开话题，空出的一只手扶了扶眼镜。

　　纪荃将匕首暂时藏于身后。

　　“当然不。”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稳定而具有穿透力的偏蓝白灯光束便将周围照亮，同时也映衬出一片狼藉惨淡。

　　两方凭着光亮迅速辨认了对面的位置与样貌，也保持着相对平和的气场。

　　“她的伤并不立刻致命，但多处出血，看样子已经有一阵子，我估计最多还有十分钟，再得不到救治就会失血身亡。”

　　“我知道”，不妙的论断被纪荃岔开，她转问道，“既然你是【生命学】研究员，那身上有随身携带止血药剂吗？你可以向提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我会尽可能办到。”

　　“抱歉，生命学细支太多，我并不专研治疗方面，且为了遏制地球潜在治安暴乱引起的药品泛滥可能，止血药剂向来管控严格，一般只在医院和官方指定店铺售卖……”

　　当钟淮波还在冷静平缓地回答时，纪荃听到了更多声音——那是手脚并作的攀爬！

　　有人在向她们迅速靠近！

　　纪荃迅速回望那两人，眸子里射出冷冽的光，强直觉作用下她感到这两人身上背负着一个大麻烦。

　　除了匕首，纪荃背在身后的手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个零件，使原本并不起眼小玩意儿很快在手中拼装变化为可由指骨操纵的手部发射器。

　　其类似官方旧制式手木仓，内含弹珠触物而裂，但灵巧大于威力，只作制敌而非杀人。

　　不到万不得已，纪荃并不打算那么做。

　　远处钟黛看到纪荃身体抖动，以为她是强弩之末，幻痛与可怜同时从眸子里流出来。

　　钟淮波这时也停下了讲话，耳廓微动显然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她将手里银色箱子扔给钟黛，又将人一把扯住，拉拽至身侧！

　　深灰的大衣扬起一截弧度，智者的指尖触碰到藏于腰际的能源木仓，她一个转身，朝空中射出一枚蓝色子弹，随后那子弹在高空炸开，照亮大片区域。

　　所有的人与物全被暴露，无处隐匿。

　　废墟之上道道黑影因为这光亮停住，纪荃扫过一眼，眉压更低。

　　“虽然没有止血药剂，但是我的木仓里有一针【强·肾上腺素】，警署标配同样可以起到类似作用”，钟淮波环顾四周，语速不自觉加快，“只要你肯帮我处理一部分人……”

　　砰！

　　话音落地的瞬间，重物倒下的声音就已经在钟淮波身侧响起，她随着动静看过去，只瞧见一个手持双刀的男人已抽搐着身体、瞳孔散光。

　　“就现在！”

　　咔哒一声轻响，木仓体自动弹出迷你的绿色液体注射剂。

　　纪荃几乎是在钟淮波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就拿走了她给出的筹码！

　　速度之快，形如鬼魅、动如惊雷。

　　连带着钟黛都惊呼一声表示惊讶 。

　　而钟淮波见东西被拿走，一丝惊讶过后就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当下，她扳动木仓体某处使其蓝色的外表瞬间转为黑红——以最大杀伤力模式。

　　呲~

　　非专业捕声器不能探测的一次机械颤动后，一发赤红亮光的子弹朝某个敌人所在方向射出，成功使又一具敌躯倒地。

　　钟淮波一面射击防备，一面抽空叮嘱钟黛：“往那边靠。”

　　但钟黛抱着被塞到怀里的箱子，感受到里面某种物体的跳动后犹豫了一瞬。

　　就算她看钟淮波不顺眼，那也做不到抛亲弃义……

　　正考虑要不要说点鼓励的话，钟黛就听见钟淮波冷着语气下命令——

　　“别碍手碍脚，快去！”

　　于是翻了个白眼。

　　钟黛果断捡起之前倒下那人的掉落在地的宽刀，快步跑开。

　　好几次有人试图过来阻拦，但都被子弹击倒，有惊无险。

　　偶尔看到有几个受伤而不致命的，她蠢蠢欲动想再补上几刀，遗憾钟淮波的催促声总是先她行动一步传来，只好屡屡放弃。

　　然而这一点绝不算长的路走过来也颇费了点功夫，钟黛连滚带爬，总算凑近仍在昏迷的纪桉。

　　不远处木仓响声不断，同人拼刀的纪荃百忙之中还不忘回过头来确认纪桉情况，无机质一样的眼神扫过钟黛时，把人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噶。

　　嗯，怎么说，人和人之间确实很难有信任。

　　“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钟黛朝昏过去的纪桉嘟囔了半句，将银色箱子和她放在一起。

　　随后转身，双手握刀半扎马步，一副“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又补全后半句：

　　“伤号，让我来保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