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32、深渊 …

　　衣衫褴褛的十几个人从各个角落走了出来，手里各有着尖角的钢筋和其余锐物，不少人身上还有着程度不一的擦伤。

　　“这里是太空军领队，正在地球执行任务，识相的人赶快离开，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故意袭军罪等正当理由进行自卫反击，你们的生命将不再得到保障！”

　　斯德宾话语落地，钟淮波姑侄身边的两个兵士也将利匕配枪从腰间抽出，呈防卫状。

　　一群人中似乎有人有些犹豫，脚步并不往前，但仍有一些双眼发红、目露凶光，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往前一试。

　　原先站在斯德宾身边的纪荃见状，微不可察地拉住纪桉的袖子往后稍退一步，两柄短刃也瞬时从腰后抽出 。

　　两方僵持了那么短暂的一会儿，但不知道众人中的哪个仍旧心下一横地吹起了哨，十几人中便有大部分朝着她们几个冲来。

　　众多锐物以可预见的方式朝前伸展或凌空飞地袭向几人，斯德宾一面躲避，一面瞄准了某个方向。

　　“砰！”

　　枪口闪过一抹极短白光，一名衣裤破烂的持砖者便双眼睁大地往后倒去。

　　这一枪起到了有效的震慑，已将包围圈大大缩小的那些人再次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就在纪荃松了口气，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时，人群中却忽地响起一声号召：

　　“怕什么，子弹再厉害能有这灭世的地震厉害？能有部门里那些压榨我们的走狗厉害？把他们弄了，抢来的东西够我们接下来扫荡一圈，死之前好好吃喝一顿了！”

　　那人的话似乎很有感染性，但除了纪荃和钟黛，被包围的其余人里似乎并不太理解他们愤怒的点在哪里。

　　但眨眼之间攻守再次势异，那些人已近在眼前。

　　斯德宾再射两枪，又两人应声倒地，其余人已近在眼前，射击的用处已然不大，于是他将枪支别回腰间并高抬两腿，动作流畅地从靴侧抽出两柄制式的作战刃，迎面而上。

　　考虑到太空军的体能与作战素质，还有装备的差异，同时人数又并不至于悬殊，那这显然就是一场愚蠢的战斗，但纪荃并不手软，凡是想要靠近她和纪桉的人，都被她一刃封喉。

　　她或许认同这些人当下不知真心多少的愤怒，但绝不会为此承受莫须有的代价。

　　三五分钟，这场战斗就落下了帷幕，与纪荃所经历的所有战斗相比，它实在平凡。

　　横陈的十几具尸体表情各异，有些还不曾咽气，身体抽搐着。

　　斯德宾与他的两名兵士、还有钟式姑侄，脸上身上都溅撒了许多鲜血，但除了一些擦伤，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纪荃侧身站着，眼睛扫过一切。

　　她解开右手的绷带，解缠了用短匕割下一部分，拿着擦了擦刃上的血。

　　只是目光落在被解开绷带的手臂上时，红纹斑错的样子还是让她动作顿缓了一下。

　　纪桉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朝那些红纹呼了呼。

　　纪荃眼梢微动，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发，算作回应。

　　想到什么地她立刻拉起纪桉的袖子，但尽管手臂上脏污和擦伤混合，却绝对没有那些同她一样十足诡异的纹路。

　　不同只会加剧不安，纪荃望向纪桉的眼睛，除却红纹似乎一如往常。

　　于是她将纪桉的袖子撩下，拍了拍使其遮得更加严实。

　　这些动作都是细微而不起眼的，毕竟生命学领域的专家还站在一边，无法解释的东西就要保持低调。

　　接下来等纪荃收拾好刀刃与状态，斯德宾与他的那几个兵士也将几乎堆成一圈的尸体给清理出了道路。

　　意外之下没人还有休息的念头，只是稍作讨论众人就接着出发了。

　　沿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纪荃再次被推在最前方。

　　但这次没走出两步，一阵婴儿的啼哭就随着一阵风吹飘散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倾听着这阵啼哭响起的方向，纪荃很快便分辨了出来，斯德宾却抢先一步朝着那方向走去，余下人面面相觑，也都抬腿跟上。

　　那是座高耸的坍墟，因为高耸，所以隐蔽性很好，也因为高耸，混合无数垃圾杂物，摇摇欲坠。

　　纪荃越过地面的一小道凸起，看到了靠在废墟旁的那个女人——她发乱衣破，受伤虚弱。

　　“我们没有去、我们不认识他们、我们什么也没做！”

　　斯德宾警戒的枪口落了下来，但仍在审视她。

　　纪荃站得稍远，她注意到，那女人的一只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自上而下已经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一旁放着一截布条乱缠的木棍，应是当做支柱的拐杖，而那个孩子正在她衣服包裹的怀里哇哇大哭。

　　钟淮波上前查看了她的状况，随后摇了摇头，宣布这女人存活的可能微乎其微。

　　钟黛站得最远，但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时，鼻头似乎抽了抽。

　　确认了没有危险，斯德宾也就将枪支重新收回打算转身离开，但还是犹豫了下，朝着一名兵士的肩膀指了指，示意对方有所行动。

　　对方立刻领会地从肩包中取出随身配备的急救药，走上前俯身递给了那女人。

　　之后众人就要随着斯德斌的动作离开……这天灾太大了，几个人是救不了一个地球的人的。

　　“帮我把孩子带走，让她活下去！”

　　这句话的声量比刚才大了数倍，同时具有一种绝对的力量，所以硬生生扯住好几个人的脚步

　　一阵寂静。

　　纪荃回头，看到那人扑倒在地的样子，受伤的血肉同粗糙不平的地面接触，一只大概被血染红了的手朝前伸了出来。

　　她似乎在看着自己，纪荃有瞬间是这么认为的。

　　但钟黛的动作比她更快，负气般地回头、蹲下、从那女人怀里抱过孩子，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银色的止痛针剂，扎在了女人受伤严重的髋处。

　　“谢谢。”那女人的声音又虚弱下去。

　　随后钟黛起身，众人彻底离开。

　　不会有人能做到毫无波动，但这只不过是巨大灾难下的一个普通阴影。

　　凝视深渊的人，也会被深渊凝视，世上没有救世主，或许转过眼睛不去围观残忍的死亡也是一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