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29、落地 …

　　旋动桨的声音依旧透过耳机传来，看得出来这是很老的型号了，应当只是用作临时转移的运输机。

　　向外看去，空中一片漆黑，唯有以生命电梯为核的基地还有一片光亮不曾完全熄灭。

　　这时被纪荃用夺来枪支威胁的驾驶员终于开口了，“已经离开生命电梯的基本范围了，我们现在往哪开？”

　　纪荃此刻盯着自己手臂，上面“裂纹斑斑”、红痕交错，像是粗糙泥土捏起来的低劣模型。

　　至于原本缠绕的绷带，当然是用来勒紧了那两个战斗力的手脚。

　　见纪荃不答话，那驾驶员也不敢再搭话，只悄悄把机头的方向往主城警署部那边调了调。

　　纪桉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纪荃受伤的每一处，见她迟迟不回答，主动伸出手戳了戳。

　　纪荃反应过来，朝窗外天空看一眼，然而天色深黑，并没能瞧见什么有效信息。

　　忽然脚底传来一阵振颤，某种呜鸣也在穿过耳机变得更具存在感。

　　纪荃神经紧张地迅速集中精神，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驾驶员也有些慌乱起来，“不知道，这些运输机本来就是故障维修的，可能原本就有点什么问题吧。”

　　纪荃听后再次望向窗外，夜色中阴影块堆积，空中零落着几点光——那是和她们一样逃出来的运输机。

　　可是还没等她以生命电梯为模型测算出应当前进的方向时，其中的一点亮仿佛失了控，它机身的大型照明装置被打开，极具穿透力的光线在空中摇晃了两下，随后就胡乱狂舞着往下坠去。

　　纪荃瞳孔微缩，直觉到危机正像涟漪一样泛滥而来。

　　她转身对纪桉，“抓好安全肩带。”

　　随后又对驾驶员说道：“你说得对，这批机器有问题，准备迫降。”

　　“现、现在？！”

　　“现在！”

　　纪荃语毕，机身的轰鸣立刻开始加重，饶是驾驶员头大如斗也只好按照纪荃说的那样行动起来。

　　机身开始调转，角度的倾斜使得后座的人身体偏转。

　　一阵无规律的卡顿开始一阵阵传来，使得座位上的人都被微微弹起。

　　纪荃死死盯住窗外的画面，无数可能从脑海闪现，她又将其纷纷划过。

　　窗外那些视线范围内光点正一个一个消失，纪荃的心随着机体高度的下降越悬越高……

　　“咔哒！”

　　当那声堪比蝇蚊低语的故障声在轰鸣掩盖中响起时，纪荃几乎一瞬同步地催促道：

　　“再快点！”

　　坐在驾驶位的人此刻已被高压熬出了满头大汗，当耳机里传来纪荃的声音，他下意识拨动了某个拉杆！

　　机身安静了一瞬，如灰死寂——

　　随后彻底失控，骤然下落！

　　红色警报在机身内的闪动频率快地像是在核爆时炸出的高能粒子，而贯穿耳膜的笛鸣声同样聒人无匹！

　　纪荃在巨大的翻滚摇晃中骂了一声，尝试找回平衡感知的同时忍着强烈不适，“你做了什么，赶快快给我恢复！”

　　或许得益于这命悬一线的失误，机身确实在以无比高效的方式进行“降落”，但纪荃颤动不止的眼球捕捉到一截极短的画面，所包含告知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那么她们很可能就要在几十秒后摔成一团肉泥。

　　就在纪荃犹豫着要不要解开安全带回身一搏时，她近乎惊悚地看到纪桉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姿势，双手已经放在安全扣的位置。

　　在这种程度的摇晃中，只是保持身体稳定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别提急剧变化的动态画面如果不经历长期训练，绝不可迅速适应。

　　但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短暂的疑惑念头，短暂到下一秒纪荃就可以解开安全肩带折身去够应急程序拉杆的时间，她看到纪桉像一只灵巧的猫，倏地一下从座位上蹿了出去。

　　机体翻转的巨大惯性使人身处其中犹如被自动化机器清洗的杂物，但她却看见纪桉近乎完美地扳动了那个被误操的拉杆！

　　尽管骤然平歇的平衡使她的身体被猛地甩了出去，也使得纪荃的头被砸偏向一旁，但不管怎么说，最要紧的问题再次被解决了。
　　或许摔得太重，好几次起身失败的纪桉一直在摇头。

　　而撞到脑袋的纪荃同样感到这一次的冲击绝对不小，因为脑侧竟产生了微微的灼热感。

　　拍拍脑袋她看到纪桉，立刻解了安全扣立刻滑跪到地去查看人的状况。

　　而这一看，就看见纪桉擦伤斑斑的脸上又多出长痕两道，血珠密密汇集，之后蜿蜒向下，像故事里的河流流淌不止。

　　沉下眉她再次拍了拍脑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叮嘱道：“你坐好，不要乱动。”

　　随后将人送回到座位并落好安全扣，转身从后排缝隙中挤跃至前方操作位。

　　一把将还在发懵的主驾驶拍醒，依照记忆里并不新鲜的【机械通用常识】去将应急类开关全部开启，并迅速查看了当前高度与垂速。

　　紧接着报出所有的环境实况，让那驾驶员在回归状态后能迅速启动补救措施。

　　警报的红芒不再狂轰乱炸，但依然轻微闪烁着，纪荃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但时间有限，必须要保证机体能安全着陆。

　　只剩下十几秒的时间，还在夜间，运输机本身所能提供的照明实在有限，这太过考验一个人的实际经验与心理承受能力。

　　好在这样的背水一战人反而使人冷静，那驾驶员没再出大岔子。

　　六、五、四、三……

　　轰——

　　机械体的表皮与无数碎石裂壁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飞溅的火花烧到了窗舷，像火莲中结出的新种。

　　纪荃紧抓着制停摇杆，红瞳里仿佛淬出了最凌厉的刀芒。

　　轰——

　　运输机停了下来，停在峭壁的边缘、死亡的上方。

　　所有人，都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