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28、天塌 …

　　那是一种绝对的安静，无人说话、呆滞沉闷。

　　直到裂缝咔嚓着往更上方蔓延，熄灭了环形灯管。

　　“还愣着干嘛，赶紧上车离开！”一声薄喝终于从车内飘出来。

　　纪荃立刻听了出来。

　　没想到几人还能有交集，也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地方，深深瞥了一眼那辆车，纪荃再度牵起纪桉的手腕，趁着车外两人的犹豫立刻转身离开。

　　而“生命电梯裂开了”这件事，也以无比顽固的方式印入了她脑海。

　　【没关系！】

　　既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那绝不可能崩坏的秩序也一定会会崩坏，只需要找到一个人流集中、最多最乱的地方，她就能跟着逃出去！

　　会是哪里，哪里……

　　两人跑着，放眼在四面八方寻找，纪荃有意绕开来时经过的拐角，却居然还是在某一个遇见了那些太空军。

　　正要回头，却见那对姑侄的车也开了过来，车顶已被掀开，似乎随时有弃车而逃的打算。

　　下意识要杀出去，忽然意识到或许是误打误撞到了正确的道路，于是她纪桉藏在身后，两个人站在拐角，等待那辆车经过。

　　两方相汇，纪荃看见那名防暴军几乎刹时间就举起了枪支，她低头举手，作无害状。

　　钟淮波心情微妙，最终抬起手制止了那名防暴军。

　　纪荃趁势带着纪桉闪过墙角。

　　车辆远去，纪荃却没有离开，她靠在质感冰凉的白墙上，看上腕上的机械表针慢慢转动。

　　时间差不多后她拉着纪桉要快步赶上去，却没想到对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怎么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纪荃这才意识到纪桉的不对劲。

　　快速扫过一眼她的状态，除了一些无法解释的致命伤，更察觉到了腿部肌肉走向的错位感。

　　“没事，只是觉得脚好像不太好用。”纪桉摆了摆手，神情里是一种毫无察觉的疑惑。

　　纪荃抬头看了眼钟淮波等人远去的方向，略微犹豫后还是让纪桉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那双粘黏着些许碎肉的手露出点骨头，她抬起来，注意到纪桉腕上的衣服被她抓了花，犹豫了一下。

　　但治伤要紧，随着轻微的两声“嘎达”响，纪桉腿上错位骨折的部分被重新掰回，纪荃观察着她的脸色，除了眉头松开，其它并无异状。

　　心沉了下去。

　　感知不到疼痛，就感知不到危险，而感知不到危险，就感知不到生命。

　　纪荃抬头看向纪桉，一双贯穿了绯艳的眼睛和截然相反的莹白面孔让她思绪凌乱一刹。

　　勉力扯出个嘴角弧度，问道：“可以走吗？”

　　纪桉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再度摇摇晃晃起身，朝着既定方向赶去。

　　这时空气里忽然传来好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纪荃注意到这一会的功夫四处墙面就又多出了两道细微裂缝。

　　远处涌来一群群情激愤的人，看上去是些等级不高的维修工人或清洁员，当然也有不少气质阴郁的研究者或警卫混于其中，纪荃见状揽了纪桉的肩膀，两个人缩下头颅转身避开。

　　人多熙攘，一下子就把她们卷进了这团杂乱里，好在纪荃拉得紧，没被分开。

　　很快，公共广播的声音从无数看不见的角落散出来：“这里是WM-70163号生命电梯总控室，我是负责人沉石，目前检测到生命电梯有轻微晃动，但属大震正常现象，仍在可控范围内，请所有人各自守好岗位，如若发现故障，立刻上报维修部加紧维修……”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纪荃立刻明白一旦使出这样的□□手段，那说明场面已经陷入了无计可施的糟糕境地，需要立刻撤离。

　　于是随着人流一路往前，纪荃和众人来到了一扇与先前其它并无不同的银白色大门前。

　　当中或是有哪些高级权限工作者，或是有某些技术工种，总之开门的过程相当顺利，只是门打了开，众人却停住了脚步不往里进，显得奇怪。

　　一面护着纪桉警惕四周，一面隔着攒动人影向里面观察，隐约中纪荃看到门内似乎有人，是他们阻拦住了去路。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生命电梯要塌了，你们看不到吗？那些像蜘蛛线一样的裂缝？”

　　“你们还要给这群衣冠畜生打多久的白工？”

　　“我只想回去找我的家人，先前值班不许离开，大震之后更有禁严令，听说外边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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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拦迟迟未松，人群也就愈加躁动，纪荃察觉不对，从周围某个人身上顺来的螺丝刀终于派上用场，利用足以贯穿脆弱脖颈的尖端，她隐秘威胁着周围一切人，一路向前，来到门口附近。

　　而就在她和纪桉刚刚站定的时候，身后高处兀地飞来一块金属物，将一个携枪阻拦的防暴军给砸得脸面稀烂。

　　冲突一触即发！

　　随后就是谁比谁快的蜂拥与枪响。

　　混乱纪荃中看见，出手的似乎是个有良好评级的研究工作者，而他扔出的那物，大概基地内部使用的特制电脑。

　　看准时机纪荃带着纪桉灵活钻入，沿着高柱与墙壁躲避乱弹，同时也加快速度，跟上那些目标明确的人。

　　很快，数十台运输机停放的空旷场地显了出来，有两个跑得快的已经齐刷刷顺着维修梯往上爬。

　　但纪荃并没有太着急，她仍在往更里面前进，以一座生命电梯所需的人员维护量，这里闹事的应当是极小一撮，运输机的工作机理她只大概明白一点，日常并没什么机会接触，贸然驾驶可能会出问题，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门口时她听到有人说“为什么ta们可以进去”，所以她打算来点更直接的，比如，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劫一个。

　　这时，巨大玻璃破碎声从停机场的尽头传来，纪荃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纪桉——她送开纪桉的手，一个人加快了脚步。

　　等她终于赶到时，那些“重要人员”的飞机已经驶离——透过破碎玻璃传来的劲风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这一切——但纪荃瞧见先前门外护送那对姑侄的两三名非太空军人员、及应当其它机位不足而多出一位的另一名太空军正尝试攀爬另一架。

　　这是很好的机会。

　　她立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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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程颇费了一点力气，生命电梯的防暴军水平等同甚至大于警署部精锐，而那名太空军更是有乌刀的八成难缠，不过她都解决了，即便以当前的状态。

　　抱着诡异身体所催生出的奇特心理状态，纪荃绑好几人，飞奔回同纪桉约定好的地方。

　　来人已如洪泄。

　　纪荃拉着纪桉，总算赶了回去，在大动乱爆发以前，乘着尚算完好的那辆如期起飞。
　　一机人短暂地大获“平安”。

　　众人戴着降噪通讯的航空耳机闯入黑暗高空，接继求生。

　　只是纪荃透过窗户外看，却蓦然发现那倾尽地球百年人力的生命电梯此刻正在“物理凋零”，每多过一秒，那象征着所谓向上、向荣、向生的蓝色光芒便会多消逝一分。

　　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