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17、黎明 ……

　　突破围追堵截的防线来到小门时，纪荃的状态已经接近极限。

　　身上有伤，加之已经不清楚学校的这伙人到底属于哪方阵营，她遇见那些人的时候并没有大开杀戒，迂回的方式能帮她保留更多体力，只是多少会显得有些狼狈。

　　等终于离开学校一段范围，才终于在某个路口停下来稍作休息。

　　空荡的街道上满是碎石与沙砾，崩坏的水管在哗啦啦泄露不停，倾倒的路灯暴露出掩埋深处的电路。

　　夜色深深，哀鸣飘忽又阵阵。

　　风里传来不安的躁动声，空气也变得粘稠，纪荃忽然感觉，世界仿佛被单方面的自然屠戮蒙上了一层微微的红纱……

　　缓了两分钟状态终于稳定，纪荃捂住止痛剂已经不能再镇定的伤口，朝回去的方向走。

　　但兀地，街道传来一声鬼哭狼嚎的惊泣，划破了黎明将至的雾气。

　　如弓紧绷的精神再次拉作满弦。

　　看不清的阴影中凌乱的脚步和粗喘交织成章，纪荃握住弹出的双刀，转身回望。

　　破空而来的是一张仓皇年轻的脸，让她松了口气。

　　“救、救救我们，那大叔、那大叔他疯了！”

　　男孩的嗓音因为惊惧而走了形，落在空气里高昂又刺耳，纪荃闪身躲开了他那双扑过来的爪子。

　　在男孩之后还有个女孩，只是她太着急，摔倒在了拐角处。

　　纪荃下意识向那看去，却只来得及瞧见一只手如抢抓救命稻草般朝她伸来。

　　男孩惊惧未定，脸上还有擦伤，她看了对方一眼，犹豫两秒后打算离开。

　　自身难保，怎么援手。

　　“救、救救她，你有刀、有刀！”男孩抓住了纪荃半是脱臼的胳膊。

　　疼痛额头瞬间浮现一层冷汗。

　　“松开！”纪荃眸光锐变，厉声警告。

　　“啊——”

　　男生还在语无伦次地扯着纪荃做纠缠，远处已经传来女声凄厉的叫喊，纪荃感到身体里的“补丁”正在松动，整个人濒临垮塌的界点。

　　【救，还是不救……】

　　·

　　砰！

　　倒下的尸体砸在废墟之上，扬起一阵尘土。

　　吓到失神的女孩完全呆住，男孩则跌倒在地，咳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纪荃看着地上被洞穿眼窝的尸体，感到一阵猛烈的眩晕，带血的长刀一只透过头颅插在地上，一只用作拐杖撑地。

　　身体里的“补丁”彻底裂开，鲜血正透过伤口往外疯涌，衣物被再次浸透。

　　地上的尸体还未僵硬，仍在不断扭曲，纪荃来不及查看他与另外两人的情况，拔掉长刀立刻摇摇晃晃离开。

　　然而视线随着失血迅速模糊，世界开始颠倒，意识逐渐脱轨。

　　走在黎明前夕的街道，寒冷深入骨髓。

　　手里的长刀不曾离手，未干的鲜血彰显她的危险，保证她的安全。

　　勉强走过一个街区，再也坚持不住，纪荃不甘心地想以划下新伤口的方式来维持清醒，但本身就失血过多，这方法已经不能起到作用。

　　最后只能扶住某截断墙，试图等待体力恢复。

　　眼皮越来越沉，思维难堕清明，她闭上眼，身体朝前倒去。

　　·

　　巴达旯从床上醒来，看到头顶破碎天花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那些画面几乎是在一瞬间回到他的脑海——兀然破掉的天花板以及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顶灯、震颤零碎的玻璃片、突然爆炸的热水壶、摇晃的家具和开裂的墙体……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摸脑袋，满手湿汗。

　　这是他老友的家。

　　大震或许没注意到这栋小房子，它幸运地保存了基本形态。

　　从房间出来，巴达旮看到老友正捯饬屋里的壁炉。

　　老友瞥见他身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多睡会？”

　　走上前帮忙拿了工具，巴达旮回他道：“到年纪了，想多睡也睡不着。”

　　老友没答话，只是把壁炉里的火生了起来，警署部的退休工资算不上多，集中供暖又太贵，且这会肯定也坏了个透，所以只能用天冷时候采购的便宜燃料。

　　尽管新闻上不提倡，讲如今市面上的这些都含有什么有害物，但都这个年纪了，他也不在乎。

　　“后半夜没再震了吧？”巴达旮自己找了个矮凳坐了下来。

　　“没有，我一直看着呢。”

　　“今天好像又降温了？”他接着问。

　　“降得多呢，冷的话我柜子里有衣服，先借你穿，话说你那褐色的外套也该扔了，都穿了多少年。”

　　巴达旮不搭话了，他想起昨夜救过的两个女孩，有些忧心忡忡。

　　昨夜他走了很久，一直没遇到救援，最后是恰好遇到来找他的老友，两人才依着印象返了回去，但除了一片狼藉，什么也没找到。

　　老友看出他在想事，开口安慰，“别担心，我托人打听了，警署部是后半夜开始行动的，听说这次地震是全球范围，因为得优先抢救【生命电梯】所在的主城区，所以才人手紧张救援到达没那么快。”

　　巴达旮摇了摇头，他想的不完全是这些，还有昨晚折回去时看到的景象——那一地的尸体，实在骇人。

　　原本主城区以外的边际十城就不如主城发达，而且还是外城城郊，各类资源都属稀缺，他虽早年在警署部做了阵警员，但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火并——比起财产什么的，他更担心的是石蓝区会因此变得彻底不太平。

　　“别想了，越想越慌乱，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发挥你本色，拿上些简单的医疗用品去外头救人，有多少人的损伤是比我们还严重的呢。”老友拨弄着火苗，点他道。

　　巴达旮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当真从老友家里拿了纱布酒精和干净的饮用水，用篮子装了往外拿。

　　“哎呦活祖宗，少拿些，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

　　老友瞧见本就不多的物资被他拿了大半，立刻变得不淡定。

　　……

　　巴达旮肩上挎着篮子，顺着街走。

　　一路上遇见需要帮助的，他就给对方简单消毒、包扎，有些太严重他也无能为力的，只好摇摇头让人帮忙抬去医院。

　　就这样一路走着，的确帮了不少人，但带出来的东西也很快见底，他打算着用尽最后那些就赶紧回去换班，好让老友也能休息休息。

　　只是他走着走着，不留神被跘了一跤，亏得反应及时，躲过了地上那根能把身体捅个对穿的钢筋。

　　余光里他又猛地瞧见人的腿脚，以为是谁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搞一些恶劣的恶作剧，正要回过头去大声谴责，却看见了不久前还在担忧的那孩子。

　　她倒在墙边，身上一身的血，稀薄晨光里那苍白的脸似乎印证着她早已死去多时。

　　巴达旮大惊失色！

　　他赶忙俯下身去，去探纪荃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