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弃子》落叶归尘lygc

7、第 7 章 渐

　　渐渐的，餐厅的生意已经稳定，午市套餐维持在之前的销量，没有增长，也没有下跌，这对沈清弈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比起之前下跌的营业额，现在总算有了进展，大家都努力没有白费。沈清弈在电脑前算着收益，却突然发现，理论比预期多了几个点，沈清弈怀疑自己算错了，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终于发现损耗比自己预期的，少了很多。是苏棠，是她减少了备料的损耗吧。沈清弈有些感动，其实苏棠本可以不管不顾的，她去哪里都可以当主厨，并非一定要留在这里，即使因为她母亲的因素，但是苏棠也大可对提升营业额的事情置之不理，毕竟营业额上去了，她要做的菜也多了，作为员工，她做了太多分外的事情。

　　沈清弈悄悄走到厨房，她有很多话想和苏棠说，却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进了厨房，却见苏棠正在往舒芙蕾面糊里加海盐。“你在改良吗？”沈清弈凑过去发问。

　　苏棠被突然出现的脑袋吓了一条，随后轻轻把沈清弈脑袋推开，“不是改良，只是试一下味道，看看有什么不同。”说罢，把面糊倒入烤碗，接着说道：“之前那个版本，我感觉可以再改进一些，但是不知道要怎么改进，所以每天都试一下咯。”

　　“每天都试？”沈清弈有些诧异，自己这几天都急着回家下棋，都不知道苏棠还在尝试。

　　“对呀，每天都试一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好的就划掉，好的就记下来，反正每天一份刚好可以自己吃掉，也不浪费。”

　　沈清弈看着苏棠熟练得把舒芙蕾送入烤箱，动作很随意，和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不再紧张地在烤箱面前看着，而是设好定时，便转身清洗工具去了。

　　“你之前做舒芙蕾的时候，每一步都按照菜谱去做，现在，感觉你比之前随意很多。”

　　苏棠想了想，回答道：“现在的话，每一步我都知道原理，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知道不这么做的结果，所以，我知道那一步可以改动。自然做得会随意一些，但是关键步骤，可是不能出错的。”

　　沈清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可是直到晚上回家的路上，这句话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知道不这么做的结果。这个，和下棋，是不是差不多呢，下棋也要思考这一步有什么后果，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回到家，洗漱完，换上睡衣，沈清弈开始每天的下棋，不同的是，今天她换了一个新的开局，不算冷门，但是是一个变例里拆分出来的分支，这步棋下的人很少，所以，也没有所谓的最优解。这一次，她走得非常慢，经常走一步，就停下来思考很久，她不知道下一步该下哪里，是进攻还是防守，僵持的情况下怎么办，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对应走法的信息。她停在了那里，仿佛一台罢工的机器。

　　沈清弈试了好几次，推翻，重演，可是都不对，局面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最终，她认输了。沈清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着呆，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自己试了，想走自己的棋，可是却完全没有进展，自己下的棋，不如标准答案，自己真的可以吗？沈清弈放空了好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回过神来，她才开始复盘，反复推敲，这一次复盘，结果好了很多。她恍然发觉，自己其实也不是不会走，可是她不相信自己会走，她下的每一步，都在和自己脑中的标准答案去对比，一对比，就觉得自己下得永远不完美，和名家比起来，差得远了。苏棠之前说，知道原理就可以改动，可是沈清弈这二十年来，从来只是背谱，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这一步棋，也不知道如果不下这步，会有什么后果，她只背会了标准答案，却不知道背后的原理。

　　沈清弈躺着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还有一个月就要比赛了，自己要怎么办。

　　第二天打烊后，苏棠正在厨房继续尝试着新的舒芙蕾，而沈清弈也没走，她正坐在前台发呆，第一次，她有点不想回家，回到家，她就又要面对棋谱，可是自己心还乱着，她暂时不想下。苏棠端着舒芙蕾走了出来，放在她面前，“在想什么呢？没事的话，帮我试试舒芙蕾？”

　　沈清弈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笑出了声，这次感觉怪怪的，有些辛辣，“你放了什么？好奇怪。”

　　苏棠也尝了一口，“黑胡椒，很奇怪吗？好像是有点，那这个材料就先从脑子里划掉咯。”

　　“原来你也不是每次尝试都好吃啊。我还以为你天赋异禀呢。”沈清弈打趣道。

　　“怎么可能，没让你看见而已，上次加多了薄荷叶，吃完嘴里一阵凉一阵暖，像在嘴里打架一样。”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结束，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沈清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坦言道：“其实，我在想你说的话，做菜知道原理的话，就知道哪里可以改，可是我下棋，并不知道原理，所以我改不了。”

　　苏棠有些诧异，却也没接话，沈清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靠背谱，每一个开局的变例我都如数家珍，可是你问我为什么要下这不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么最有优势，可是，如果不下这步，我就不知道下哪步了。”

　　“那你之前怎么赢的？”苏棠有些不解，只会背棋谱的话，对面也会背棋谱怎么办，岂不是完全赢不了了。

　　“先照着谱下，前二十步按照棋谱下。”沈清弈低着头，说道：“到了这里，一般都会有优势，至少也是均势，接着，我就凭借凭借扎实的功底，残局打败对手，可如果对手变招的话，我就不知道怎么下了。”

　　“你能记多长的谱？”苏棠问道。

　　“至少二十步，最长的变例记到过二十七步。”

　　“那很厉害啊！能记这么多步。”苏棠鼓励道：“而且，你还能基本功赢对面，也很厉害啊，沈清弈，你不比其他棋手差的。”

　　沈清弈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棠会鼓励自己，她还以为，苏棠会看不起只会背谱的自己，万幸，她没有。

　　苏棠接着说：“其实我一开始改舒芙蕾的时候，第一步也不是先尝试的，而且先把妈妈的配方拆开研究，思考每一样材料放进去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作用，比如鸡蛋是干什么的，糖是干什么的，黄油的温度有什么影响，烘烤时间有什么影响，我知道了它们分别有什么作用，才能知道，哪些可以改动，你可以把你的棋谱拆开吗？”

　　沈清弈怔了一下：“拆棋谱？”棋谱还能拆的吗？

　　“对呀，你不是背了这么多年棋谱吗，你会背，那你懂它们为什么要这么下吗？”苏棠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沈清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随后，又陷入了沉思，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七天，沈清弈终于把一个变例的棋谱拆了。她把自己最常翻到对局记录翻到了第一页，拿起笔，在第三步旁边打了个问号，而后第三步，第四步，直到写到第十步，她才停了下来。整整七天，她都在思考为什么要下这一步，直到今晚，她才想通，她其实只需要想通一步，一步自己的棋。

　　沈清弈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谱，一开始，她写得是她最熟悉的路数，但是在第七回合，她这次没有急着写下一步，而是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如果这里不后撤，那还有什么可以走呢？她看着这步棋，想了很久。

　　苏棠从后厨出来，看着沈清弈对着那页纸发愣，没有做声，而是默默做了杯咖啡，放在沈清弈桌前。沈清弈没管那杯咖啡，还是静静思索着，良久，她拿起笔，写下了一步风险很大的走兵。这步棋，她从未在其他棋谱上见过，她不知道会有什么风险，也不知道这步棋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是，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棋，这是她自己想的。

　　沈清弈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了桌上的咖啡，那是一杯澳瑞白，沈清弈的最爱，上面还拉了个小狗模样的拉花，很是可爱，澳瑞白拉花会比拿铁难一点，但是苏棠还是做了，沈清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放糖，但是她却觉得格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