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爱》半是私

4、跑路…跑什么路，这辈子都不许跑路！ “也没什么

　　“也没什么为什么，可能就是我还没准备好，没有足够勇气…比起一见面就见光死，我其实更愿意维持原状…”

　　甯与渴望爱，却不渴望火焰一般炙热的爱，比起迫不及待见面、拥抱、亲吻，他更愿意让风险降到最低，每天能聊上十几分钟，他就知足了。

　　“既然更想维持原状为什么又要一声不响消失？为什么每天12点一过，你再也没在梦中小屋出现过？”问题又绕回原点，“3年来你一次都没出现，难道不是在躲我？”

　　“不，不是！”甯与极力否认，他是没勇气见面，却也舍不得斩断唯一的链接，“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带上惊慌，垂下头，他表情沮丧，“是我…我进不去了…我试了很多方法都进不去了。”

　　也许小房子的出现是因为祈求，无法进入是对他不勇敢的惩罚，他也不想冷暴力消失，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解释，以为还能苟延残喘，没想到，从失约那天起，那扇封闭的门就对他永久地关闭了。

　　眼泪还在掉，三年来想尽了所有方法，他也一度崩溃到绝望。

　　“好了，别哭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不给我打电话？”不管甯与犯了什么错，爽了什么约，只要面前人一掉眼泪，瞿安序心脏就会犯疼，双手就会投降，细长手指勾起，轻轻擦拭脸颊泪花，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11年来的温柔，“我给过你号码，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没有不记得，只是，“我不敢。”

　　“不敢？为什么不敢？”瞿安序一连两个问句，“难道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更不敢，甯与垂下头，表情讷讷，打了半晌腹稿，才吞吐道：“安序哥，你知道的，我胆子很小，也没什么信心。”

　　“这和有没有信心有什么关系？”

　　“有，有关系。”表面看起来甯与面团一样柔善可欺，可面团一旦倔起来，能倔的人脑仁发疼，“我没信心见到我之后，你还会觉得我好，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还会喜欢我，我怕你失望，我…我太差劲了。”

　　“你到底哪儿差劲？”瞿安序都要被气笑了。

　　淡季，火车站来来往往人不多，但一停一站还是有不少窥探视线，不想让身边这个胆小的被行注目礼，他握起手腕，将人带进无障碍卫生间，关紧了门，才示意面前人继续说。

　　“我就是很差劲啊。”甯与被打断地一顿，但依旧丧气道：“我胆小，自卑，畏首畏脚，有事没事还总爱胡思乱想，你之前觉得我好，是因为我一直在隐瞒，如果你和我切实相处过，就会发现…”

　　“就会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不想听甯与继续自贬，瞿安序打断道：“甯与你为什么要一直自贬呢？”

　　松开手腕，捧起皱成一团的小脸，他一一拆解道：“胆小说明你不会冲动行事，怯弱说明你思虑周全，至于畏手畏脚、胡思乱想，谁都会有畏缩和乱想的时候，我也不例外，你说你一直在隐瞒，可你知不知道你隐瞒的很差劲，演技也一点都不好，强撑着说没事声音却在哽咽，说自己很好情绪却一直低落，我又不傻，难道会看不出来？”

　　拇指轻轻划过眼底，带着无尽温柔，“你所有的胆怯害怕我都知道，知道了也依旧喜欢，喜欢完完整整的你。”

　　如同清晨9、10点暖阳照进阴暗旮旯，甯与整颗晦暗心脏瞬间亮堂起来，他曾做过美梦，梦里在山谷、在森林、在空旷柏油马路、在鲜花与蛋糕堆叠的亮晶晶房子前，瞿安序都在对他说这段话，而这段他无比期待、想要听到的话，居然在现实中的厕所里听到了…场地没关系，在哪儿都没关系，关键他真的听到了，语气抑扬顿挫一点都不差，要知道在他刚春心萌动那几年，这几乎是他每夜的痴心妄想。

　　可心脏并没有因为狂喜狂跳到几乎颤停，反而自骨子里升起了一种如蛆附骨如影随形的不自信和巨大恐慌——现在喜欢怎么样，现在喜欢以后也会讨厌，现在拥有又怎么样，现在拥有以后也会失去，而等到失去，他又该怎么办？

　　“走吧。”瞿安序作势要往外走，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去哪？”

　　“去…咖啡店，履行你三年前没履行的约定！”

　　甯与没有走，只定定看着眼前人，眼底隐着深深眷恋，“安序哥你走吧，我就不走了，我还要回家，我还有好多画稿要画。 ”

　　嘴上拒绝的是一起走，更深层的意思却是逃避…瞿安序表情严肃，却没有追问，问了也没用 ，问了也只会听到那些早就听腻的废话。

　　他知道面前人很胆小，而面对胆小的人只能下猛药！

　　“甯与，你从来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哪怕在知道了我的心意之后？”话说开后变得温情的眉目再次郑重起来，放开捧脸的手，他后退一步再次开口，“可以，你可以不跟我走，也可以回家，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甯与没说话，只继续定定地看着人。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放手，推门离开转身就走，从此切断和你的联系，未来回忆起今天，你会不会后悔？”

　　问题问出口，瞿安序表情变得肃穆，眉头紧蹙，还带上了一种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决绝，唇紧紧抿起，似乎在短短几秒，他已经做好了某些痛下决心的准备。

　　呼吸猝然变轻，敏感如甯与，几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天塌地陷，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心脏率先升起一阵莫大恐惧。

　　“甯与回答我的问题，你会不会后悔？”

　　“会…后悔。”

　　“第二个问题，如果因为你的拒绝，我灰心了，放弃了，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等恐惧酿成黑洞将人吞噬，心头所有的惊慌忧虑就全变成了难过，甯与表情难看，嘴唇颤抖，几次抿紧又几次松开，像是在忍受巨大痛苦。

　　“会…难过。”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没有生在那个畸形家庭，而是和我一样健康长大，你会不会义无反顾和我在一起？”

　　这次许久没回答，像是在心底做了一场剧烈的无声斗争，半晌，他才满头是汗地吐出三个字，“会…我会！”三个字每个字都轻如鸿毛，却又重若千钧。

　　“第四个问题，如果你…”

　　“安序哥，别问了，我求你别问了，我好难受，你每个问题都让我好难受，我其实也不想这样，我就是太胆小了…我太胆小了…”承受不住地，甯与叫了停，不知道戳中了哪的泪点，眼泪水龙头开闸般哗哗往下掉，明明是为了避免越陷越深选择拒绝，往前一扑，身体还是控制不住扑进了面前人怀里。

　　揽住一截过于细瘦的腰骨，瞿安序接住了人，抚上早就想抚上手的黑发，他声音缓缓道：“不要不自信，在那种家庭中长大，还没有长歪，还能坚持自己的梦想，还做出了成绩，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知道你胆小，但有些时候不能胆小，不然会错过很多。”

　　“还好我胆大，所以我不会放你走，回答完问题就可以回家也是骗你的，我只给你一个选择——调整好情绪，和我去咖啡店，然后留在京南，永远不离开；或者被我拉去咖啡店，被我强留在身边，永远不离开。”

　　“不管你有多少担心忧虑，你都只有这一个选择，我知道你对亲密关系没信心，但是没关系，我会向你证明，用一生时间向你证明，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从在梦中小屋相遇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