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爱》半是私

3、爽约之后再跑路 脚下步子一

　　脚下步子一刻不停，连车都不用打，他直接走去了火车站。

　　跟上稀稀拉拉队伍，过安检上电梯，他不是第一次重复这些半机械动作，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百感交集。

　　京南再见了！安序哥再见了！也许他们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浅淡如微末，能浅浅见上一面就已经算三生有幸了！哪里还敢奢求天长地久？

　　分别二字兜头浇下，泛着冰碴的难过痛苦亮出尖角刺入胸膛，他找了各种语言安慰，心脏还是控制不住一抽一抽地疼，尤其想到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见面…

　　难过！难过！如果他能更勇敢一点，也许还能…算了他什么时候勇敢过？

　　伤感将甯与整个人浸透了，他怅然地叹气，连什么时候找了位置坐下都不知道，一道阴影站定在他面前，以为自己抢了座位，又失了半颗灵魂地站了起来。

　　“你坐吧，我不是来要位置的。”

　　站定阴影在他旁边坐下，长腿伸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远看去那竟是一个阻止逃跑的姿势。

　　“你还真打算走啊？甯与，连头都不回，真够无情的！”

　　猛地转头，甯与瞳孔瞪大，“安序…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京南只有一个火车站，你是坐火车来的，这很难找？你走路连头都不知道回，当然不知道我在身后跟了你一路！”

　　如同巨型炮仗在体内轰然炸开，一瞬间各种情绪涌入鼻腔，震惊，诧异，心虚，愧疚，尴尬，不可否认还有一点小喜悦，可随喜悦之后而来的，不是开心，而是从小跟他到大的自卑…

　　这一路走来他可谓丑态百出，刚出大楼时哭得涕泗横流，看到骚扰信息时表情阴郁，中间还对着蛋糕发过愣，在脑海中疯狂幻想他是个勇敢的人，他留下来了，和安序哥在一起了，他们一起手牵手买蛋糕，安序哥还举起蛋糕，挡在面前，主动亲吻了他…

　　甯与当然知道幻想也只是幻想，瞿安序不可能扒开他大脑揪出那些意淫，可看着眼前这双清明透亮的眼睛，羞耻感和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还是充斥满了他的心。

　　他不想瞿安序见到这样的自己，哪怕见到一个胆小的也不愿见到这样的，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各种丑态，这也太难堪了！

　　指甲嵌进手心，他腾一声站起身想再次夺命狂奔，但这次瞿安序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刚站起身，一双铁拳便死命钳住了他，猛一用力，人直接被拉坐了下来。

　　“还想跑？”细瘦手腕被钳着固定在供人小憩的铁质扶手上，瞿安序目光凌厉，挑眉瞪视，常年健身的关系，他下颌线十分紧致清晰，头顶日光灯打下来，更为这张脸赋予了魅力，“三年前我们不就说好了？绝不失约绝不迟到，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你，你以为我还会让你逃？”

　　他逃他追剧情演久了，再稳定的情绪也会崩溃，瞿安序上半身前倾，看着眼前还在试图躲避的眼睛，语气低沉地怨恨道：“甯与，你怎么能失约？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天一夜，是一个星期，我足足等了你一个星期！一开始我想你是不是害怕，是不是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买了车票却不敢上车，后来我又想你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在火车上轻信别人被人骗了？那段时间我都不敢打开手机，生怕一打开就弹出某某男子不幸遇难的消息。”

　　“我在咖啡店等了七天，第七天，店外下起了大雨，我隔着窗看着白茫茫雨雾突然想到…想到其实我们根本没见过面，唯一一次算得上的见面，也只是透过小窗模模糊糊看到个影子，想到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城市、学校，我以前不是没有问过，但每次问起你都顾左右而言其他。”

　　“想到最后我甚至开始了自我怀疑，怀疑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得了妄想症？十一年，每天一过凌晨12点就能见到的人是不是只是我的幻觉，我的臆想，要不怎么到了约定日子，你却没有出现？”

　　“甯与，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你明明经历过，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佐证，明明深深相信，可一旦开口身边人都会否定你，发疯想要倾诉，却找不到哪怕一个倾诉对象，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滋味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自信如瞿安序原来也会多思多想，不知道安序哥原来这么惦念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爽了约，对方会愤怒生气，但气过了也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对不起，安序哥，真的对不起！”

　　眼泪被吓得掉了出来，他心理素质实在不好，从再见到瞿安序那一刻，胸膛里的瘦弱心脏就又开始七上八下地砰砰砰了，他不善交际，遇到了突发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事情逼到面前，最先掉下来的往往是眼泪。

　　“哭什么？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事情解决不了就知道哭，你爽了我的约，难道该哭的不该是我？”眼泪汹涌砸上手背，刚才还很凶的质问立刻缓和了，瞿安序放松钳制力道，换成了五指紧扣，叹了口气，妥协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没怪你的意思，抓你也不是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你为什么没来？”

　　眼泪还是断线珠子般地往下落，没有声音，甯与胡乱抹了几把，又深吸了几口气，才找回声音，有些哽咽道：“其实我没有失约，三年前我去了。”

　　“你去了？”

　　“嗯。”甯与垂着肩低着头点了点，“我去了，很早就去了，我一直守在店外，看着你穿着我们约定好的白衬衫，拿着洋桔梗，坐到靠窗边，点了一杯拿铁。”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瞿安序眼睛瞪大，“那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瞿安序白衬衫上的刺绣三角，他恰好认识，同学聚在一起炫耀时，他恰好低头耸肩匆匆路过；因为瞿安序从容的态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推开那扇金碧辉煌的门就像推开自己家门；因为他没准备好；因为他没鼓足勇气。

　　现在想来，其实瞿安序也没有很高调，推门进去，他只是很融洽地融进了那间亮晶晶、发着光的房子里，和那栋房子里的所有人没什么区别，而那栋房子里的所有人和外面路上行人比，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自己是只丑小鸭，才会被眼前的金碧辉煌吓退，才会刚刚站到10米开外，就被门□□灯恐吓得无所遁形，别说鼓起勇气踏上台阶，就是往前挪动一步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