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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也想和你一直幸福下去,长长久久,又长又久。     日 ...

  •   日子渐渐入秋了。

      虽然说,我并没有伤到哪里,可贺拾自从那天开始就格外爱去菜市场给我买猪蹄炖汤喝。他也不嫌弃菜市场肉腥了,也不嫌弃猪臭啦,总之,猪蹄汤成为我们家的常菜。

      当我又一次土着脸从基地回来时,我又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贺拾!我他妈又不是骨头受伤了!你天天炖猪肉,炖的我闻到味道就快吐了!可不可以换种花样!”

      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的贺拾,无所谓地耸耸肩:“俗话说,破皮流血十五天,要养十五天,吃猪蹄好更快你知道吗?”

      破皮流血?十......十五天?贺拾怕不是自己编着玩呢,我看着里面煮的红枣、枸杞、大豆、山药......

      我咽了咽口水。

      “贺拾!我去你妈的!”

      夜深了,我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无尽的汪洋大海海岸上,从上到下,只有凄凉的黑,我的四肢动弹不得,只得被巨大的浪花所压迫,接着,耳鸣声如同海风肆虐,我脑袋昏昏沉沉,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那天的画面,声音喧嚷在耳边,只是被绑的人不是我,是贺拾。

      贺拾被人踩在脚下,脸上全是淤青,他艰难地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靠近我:“别怕……”

      ……

      我一下子从床上惊醒了,原来压着我喘不上气的是身上的被子,应该是我晚上睡觉不老实,盖得太严实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缓过神来,看着柔软的大床,大床铺得平平整整,一缕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空缺的另一边。

      我侧过身去,他大概起夜了吧。

      “他说怎么办?”

      “只说把他打一顿啊,我再看看。”

      “妈的,就一件破事你都记不住你会干什么?!”

      “那我还不是想着去买榔子吗?哦哦,他的手是不能再要了。”

      ......

      “还想什么钱?等着干什么,上啊,二打一怕个屁啊 !不打怕,你还拿得到个鸡毛的子儿!给我上!”

      “我说,放下武器,不然我就不保证他会不会在身上挨刀子了!”

      “再给你次机会,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报警?老子告诉你,这一带的警察局老子都混了个脸熟,老子踩缝纫机都踩过!还他妈怕这点破事,呸!”

      “蹲过局子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嗡——

      刺耳的嗡鸣声提醒着我画面又变了。

      “宝贝,过来,我抱一下。”

      当——

      贺拾摔在粗糙的水泥墙上,鼻尖是刺眼的红,我尝试着去擦,含着泪去擦,用五根手指去抹,可无济于事,最后,我的泪水和贺拾的血混在一起,血没有止住,反而越擦越多。

      “来个人啊,叫救护车!”

      一声声如漩涡不断扭曲,拉长。最后变得魔幻,反反复复,像是令人恶心的鼻涕,被人拉得又臭又长,最终画面也被曲解了,成为令人作呕的那个暗巷。

      要是,他不走进去就好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晚些知道,或者拥有这些痛苦。

      可是迟早都要明白的,福祸相依吧,至少,贺拾可以治病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旁边早早失去余温的空位。

      怎么还不回来啊,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不行啊,贺拾,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脑袋越来越疼,我的心也好疼,兜兜转转,我自己又看见那年盛夏,随着解说的尖叫、观众的欢呼声,年少轻狂的我们摘下耳机,看着彩带飞扬,抱在一起热泪盈眶,那是梁宵旻最耀眼的时光,他看着屏幕中自己喜极而泣,举起那轻盈的奖杯,在此刻,又太重了,所有RUG的骂名他背负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有荣耀应该在那天下午娓娓落幕,为RUG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要是RUG在那一刻定格有多好,好到不用发生荒唐的事,好到所有人分崩离析的事,好到没有RUG解散的事。

      这些都不会存在了吧。

      看来,家里真的要买些安神香回来了,我和贺拾两个人都比较需要这玩意儿,他的手颓废地垂在床边,床上的人揣着惶恐睡下了。

      良久,卧室的门被推开,贺拾看着爱人睡在床边的一侧。

      “啧。”

      怎么睡个觉都不安宁,眉头皱得都快挤在一起了。

      他手里攥着白色的药剂,包装盒又是繁琐而一长串的英文。他蹲下身来,慢条斯理地将白色的药膏抹在淤血的伤疤上,那一处刀疤几乎贯穿少年的手心。

      等到少年周围都仔仔细细涂上药膏之后,他抬起少年的手,轻轻吻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许钰钏,你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告诉你真相,我还天真地想要瞒天过海,可我渐渐知道,我好像快要瞒不住了。

      许钰钏,我突然好像活下去,所以我真的开始好好吃药,我也想和你一直幸福下去,长长久久,又长又久。

      次日,基地。

      “许钰钏,停一停吧,你的手还没好,训练赛我也不强求你,手残成疾,就废了。”王兆敲着我的椅子提醒道。

      “不行啊......”

      明明我在这个点位......射击是完全可以的......怎么现在总是瞄不准呢?

      我惊恐地盯向我还未疗愈的右手。

      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受伤了,还会好的......

      “手残成疾,就废了。”

      “手残成疾,就废了。”

      “手残成疾,就废了。”

      后半截话如同恶毒的藤蔓一样,缠住他不放,一直缠住了他的脖子。

      不!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受伤了,只是受伤了而已,这一切还会好的。

      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叫我喘不上气,后脊发凉,冷汗包裹着我,手也在发抖。

      “许钰钏?许钰钏?!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对不起,我走神了。”

      “徐升调职了 ,他被调去带新的战队了。”王兆解释道。

      徐升?!

      “为什么?!”

      “这是俱乐部的决定,你不用再纠结了,对于你来说,影响没有多大。”王兆笑着赞叹,“你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虽然呢,你平时比较内敛,但担当上面越来越像梁宵旻了。”

      “谢谢啊......”我眼前突然恍惚一下,人总归要往前看的,可惜......前方的路太狭窄了,太渺茫了,他看不到……他愿意永远溺死在回忆的深海里。

      “新的教练可能还要等几天才会派下来,刚好你手又受伤了,要不就暂时当一下队里的教练?”

      “也行啊。”我垂下眼睫。

      ......

      这几日里出现了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李舒佩回国了。

      其实按想法来说,我还是很想把RUG凑齐吃顿饭的,可是上次吃饭发生的事情足够我打消了幻想,没事,大不了小聚也好散。

      去机场那天,我唠了很多:“贺拾,你还记得上次我和李舒佩我们三个人为了晚上能玩一会手机有多煞费苦心吗?”

      “......那都是没出道的时候,不记得了。”

      “那你听我说吧,李舒佩和我一起斥巨资买了个备用机,每次把我们的手机拿走后,我们三个就会一起钻到一个被窝里面看手机。”我几乎都快坐在贺拾腿上了,浑然不觉,绘声绘色地继续道,“然后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由于笑太大声了,把宿管招进来了,当时宿管就站在李舒佩背后一言不发,就当时!她就借着手机的余光看着我们仨,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几个什么表情吗?”

      贺拾接着我的话问了下去:“什么表情?”

      “当时啊,李舒佩动手想扯一下旁边的被子,他却又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不说他当时吓成啥了,他两只手就紧紧揽着我的一只胳膊,”我边说边给贺拾示范,“你瞧,就这样,连同我手上的备用机都飞出去好远。”

      我叹气道:“之后就被罚了一千字的检讨,当时的我觉得你帅爆了,简直是我大哥啊,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写了我是被迫的,一共两百遍。”贺拾评价当时的自己,“傻屌。”

      我笑出声来:“超酷的好吧,就我们三个人一间寝室,我和李舒佩只是担心你打小报告好不好,就跑到你床上去玩手机,虽然......额...中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但我们从那个时候不就有了很大的羁绊?”

      “羁绊就是为了补偿我给我买的冰红茶?”贺拾掀起眼皮。

      “冰红茶就是我的白月光。”我一脸幸福地怀念。

      “切,齁死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哦哦。”

      就你懂。

      “李舒佩,这边!”我朝着久别重逢的李舒佩挥手,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他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往我们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外国男人。

      “钰钏,好久不见。”李舒佩眼角弯弯,兴奋地蹦蹦跳跳,抱着我不撒手,“哦,我们就三个月没见,我感觉发生了好多事。”

      他抓起我的右手,看着好了不少的伤口,开始愤愤不平:”这人好歹毒!话说抓到人没?太可怜了,你的手最近疼不疼啊?”

      “不疼了,警方说还在调查中。”

      他把我的手按在胸口,又给我揉了揉:“嗯嗯,再说你也不要到处乱跑,现在坏人都学精啦,我们也要加强警惕。”

      他转身,示意他身后壮硕的高个儿:“这位乔纳斯,这是我在慕尼黑时的朋友,我们都喜欢看足球,有共同爱好,他是听说我要回国,刚好他的公司休假,又听说中国是个宝地,飞过来旅游的。”

      他又给乔纳斯介绍道,不过他们两个用的是英语交流,我大致是听明白了:“乔,这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他叫许钰钏,你可以叫他钰钏,这是贺拾,他性格比较.....内向,是的,内向。”

      “你好,乔纳斯。”我礼貌地伸出手。

      乔纳斯的大手好像能直接包裹住我的手,他表示回敬:“你好,许钰钏,你好,贺拾。”

      乔纳斯说的是中文,不过听起来有些别扭,甚至有些滑稽。

      “欢迎来到中国。”

      “谢谢。”

      德国人似乎对新到的地方和新的朋友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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