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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菩萨(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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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芒,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说啊到底是什么!”
“那你记得挽大娘和宝妮吗?”
辛芒晾衣服的动作一僵,这句话他早问过了,便有些无语:“……记得。”
戴耳故作神秘地靠着门框,低头沉思:“这就怪了……那你记得宝妮是只猫吗?”
“你在说什么?她是人,货真价实的人,比我还真。”
“我猜她对你施了遗忘咒,就在昨夜,你睡得沉,不知道她来过。”
辛芒捉住重点:“宝妮来过?”
戴耳一本正经:“是猫妖来过。”
辛芒拍了拍衣裳,道:“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断断续续的还要我猜是个什么故事,这很累人的。”
“可你忘记了,我说了你不一定信。”
“那便去求实,我向来如此。”
“那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整件事我差不多都告诉你了,只是你不信。”戴耳正色道。
辛芒今天穿了一身新衣,在太阳底下颜色鲜艳,衬的气色看着也好上不少。但她却皱着眉,对戴耳的话难以置信。
“不信?”戴耳四肢伸展,轻飘飘道。“我猜,那个'夜菩萨'山舀也不记得她是妖的事了。芒芒,要不你都问问去,看我说的对不对。”
看他把握十足的样子,大抵是真的。
辛芒仍犹疑:“可我怎么会忘呢?而且,贸然到人家屋里,问人家'你是猫妖吗',这不是很怪异吗?”
戴耳指点道:“你忘了?宝妮个性单纯,只要挽大娘不在,你可以诈她一下,没准儿她瞒不住就和盘托出了。”
“行吧。”
辛芒放好厢房里的物件,抬眼看墙头,现在更紧要的是假“夜菩萨”团伙,要赶紧把这事告诉山舀,好作谋划,但她不知怎么找到他。
吃过午饭,辛芒径直往挽大娘家去,途经明珠家,却见家门紧闭,大约是因为王大娘不在家才关着。
辛芒无意打扰,掠过后来到挽大娘家门口,轻轻叩响大门。
开门的竟是宝妮。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戴耳惊道:“她变成人了?不是说要三天才能变回来吗?昨夜还是只猫呢。”
宝妮靠着门板,疑惑道:“辛芒?你来……”
辛芒面不改色,紧紧盯着她:“你变回来了?”
宝妮说不出话了,脸色僵硬。
“说话呀!什么时候变的?”辛芒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起风了,宝妮身着彩色衣衫,裙摆飘飞,像只倚在门上的蝴蝶。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惊道:“你怎么……怎么没忘?不管用了吗?”
辛芒了然:“你对我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我明明对你用了裂风爪,你怎么还记得我是猫呢?”
“我可没说你是猫。”辛芒幽幽道。
宝妮本来就没弄清她的意图,现在更是不懂她的话了:“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
辛芒扯了扯唇角:“本来是忘了,但有提示,想不到吧?”
“那就再来一次。”宝妮一咬牙,双手成爪,还未施法,却看见了挡在辛芒面前的“不详”。她喝道:“到底是谁?辛芒,你知道那东西在你身边对不对?是他告诉你的?”
辛芒泰然自若,把她的手摁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你特意使我遗忘,是怕我抖落出你的秘密?大可放心,我不是喇叭。不过,挽大娘和明珠知道吗?”
宝妮还有些愤愤,可一想到施法的规束,又别无他法,刚才太冲动了,就撇过头皱眉道:“我娘知,明珠不知。”
“那就只有我们三个……不,”辛芒话锋一转,看了看四周,没人。“进去说,别让人听去了。”
宝妮被推着进屋,一个劲儿地转头:“什么秘密啊?”
关上门,辛芒才道:“我知道是谁偷了金子,有个计划,还没确定,也没确定要不要你帮忙。”
“我?我大概是不行的。”宝妮指着自己摇头,声音把挽大娘引了出来。
挽大娘自行走出来,看着一点病痛也无,她噙着笑说:“辛姑娘来了?家里没有招待的点心,我去煮壶茶。宝妮你好好招待辛姑娘;别老说不行,尽力而为。”
“我……我不真行的。”挽大娘进了厨房,宝妮求饶道。
辛芒悠闲坐下,反问:“我还没说要做什么,你怎么就说不行?连试都不试一下?”
“你不是要我捉贼吗?我一个弱女子,能帮上忙的只有裂风爪了,但我不能用。”
“为何?”
“妖不能在凡间使用妖力,违者要受罚,要变回原形。”
这便是她救活挽大娘后变成猫的原因,但辛芒已全然忘记,此刻疑惑不已:“那你怎么救的挽大娘?又怎么对我施法?”
“救我娘是用命换的,但裂风爪能做的多了去了,这可是我的本命绝技。就这样,嚯嚯嘿!”她的双手兴奋地在空中交叉比划两下,扇了点风来。“就能让人忘记我是猫,还能裂空,这是最厉害的地方,你看……哈!”
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白光,空气好似被撕开了几寸,渐渐扩大,在瞠目结舌的两人面前增至比人还高大。
“啊——”
宝妮绝望大叫,倏地就变成了黑猫落在桌上。
裂缝另一边也越来越清晰了,猩红和漆黑交替,焦土生烟;从缝隙可窥见雷电交错,从灰蒙的天空劈下,无数飞兽在其间跳跃,好像都发现了这一处裂缝,纷纷涌来……
可这道裂缝忽然被蒙住了,让人没法反应,却从中掉落下一个血淋淋的人和一柄精美的剑,还跟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螳螂,踩在人的胸膛上。
挽大娘听到异响,匆匆跑出来,见到这些,吓得瞬间腿软,虚弱地靠着门框。
螳螂足似镰刀,正欲往地上人的脖颈砍,忽觉换了环境,便停了手,两只大眼跟着脑袋滴溜溜转。
“喵——霹雳螳?!”
“徐明礼?!”
宝妮和辛芒同时喊道,地上的一人一妖也看过来。
浑身闪着电的霹雳螳跳上来,与宝妮面对面,“裂空狸,是你吗?”
宝妮:“我现在叫宝妮。你怎么来了?”
霹雳螳指着裂缝:“这不是你打开的吗?”
“你快回去!”
飞兽要冲出来了,宝妮把霹雳螳推入裂缝,随后关闭了裂缝。
“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宝妮……”院子静下来,挽大娘才敢迈出步子,盯着宝妮,止不住的担心。
宝妮只能“喵喵”叫,蹭着她的手抚慰。
挽大娘又问:“辛姑娘,这是……”
血腥味扑鼻,宝剑动了动便熄了电。辛芒与徐明礼相视一眼,不确定地答道:“宝妮用了裂风爪,把空间打通了?”
戴耳沉默已久,道:“没错,撕裂空间的法术,平常修士闻所未闻,只有出自'祖兽遗境'的妖能使了。没想到,带出个徐明礼。”
辛芒接着说:“这人我认识,叫徐明礼……大概是缘分吧。”
刚才她还想着捉贼计划要变,徐明礼就出来了,救他一命,正好再让他帮这个忙。
徐明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冒血,凭他自己很难休养回来。辛芒笑盈盈地拿出那瓶复灵,最后一点用在徐家人身上,是那位老先生的善报。
“还认得吗?复灵。你自己上药。”辛芒把药瓶塞进他手里,又对挽大娘说。“我本来是想让宝妮帮忙捉贼的,但她变成了这样,只怕要跟布庄请假了,三天,对吧?”
挽大娘镇静下来,道:“你还记得,宝妮失败了?”
其实她做得很成功,但辛芒有外置双眼。为了不惹猜疑,辛芒道:“算是吧,反正我都知道了。这个人我另有安排,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说罢,辛芒将徐明礼扶起来,顺手把剑抄在手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上大街。
青天白日的,带着个外表金贵却浑身是血的人,难免引人注目。辛芒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上阶前先问了句:“你有银子吗?”
徐明礼摇头,一声不吭。
辛芒道:“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徐明礼紧张地背过手,似乎不想让人知道,继续摇头。
“哑巴了?我可以给你垫付,但要收利息的,倍利,别忘了还。”
辛芒很心疼,三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二两,最后一两还要还给山舀,她又成穷光蛋了。
徐明礼独自疗伤,辛芒等在门外,越想越气,“不行,必须立即行动!”
戴耳问:“什么行动?”
“万太真说,那三个贼还要打张府的主意,下一次发帖估计是障眼法,但我下次就要抓他们个现行。先把山舀叫来。”
辛芒说干就干,不知山舀住处何方,便打算牵着马大街小巷地逛,'灵犀'成了诱饵。可还没走出龙凤宫多远,目标人物自己就出现了。
山舀昨夜一觉睡得昏沉,午后才起,想着昨日一整天都没见过辛芒,不知为何不报官了,一头雾水,便赶来找她问个清楚。
一见到他,戴耳便提醒道:“芒芒,他被施了法,不知宝妮是妖。”
“明白。”辛芒小声说,望着来人笑眯眯的,看着像不怀好意,却先把一两银子塞他手上。“山公子,我正找你呢。”
山舀道:“你找我?可你牵着马要往哪儿去?”
“溜溜罢了。我找你有正事。”
辛芒一边把盗贼的计划掐头去尾地告诉他,一边把马带回龙宫。
山舀听罢,只觉疑窦丛生:“说的像模像样,现在又确定那舒十娘是同伙了?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有同伙,我也有,我不是告诉过你……”辛芒不紧不慢地指天,意味“天机”。
“又是鬼给你托梦?”山舀对鬼神并不热衷,也不厌恶,虽然觉得她说话半真半假总藏着虚的,但细一想,捉贼大抵比捉鬼容易,不若先按她说的试一遭,看看虚实再论。
“好吧,听你安排。”他妥协道。
客栈里,辛芒敲门,不一会儿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徐明礼已经换了身衣裳,不再狼狈,但脸和脖子的血口仍触目惊心。他看向一旁的陌生男子,没出声但眼里俱是疑惑。
辛芒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我们进去,应该不碍事吧?”
徐明礼犹豫一瞬,转身坐在房中方桌前。
山舀低声道:“他是哑巴?那能捉贼吗?”
辛芒也不清楚,只好说:“半个月前还不是的。”
三人分坐三方,各倒了一杯茶。辛芒开门见山:“徐五少爷,虽不知你为何从……另一个地方出来,又为何说不出话,但我怎么说都算救了你,还给你订了这间客栈。常言,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也不是做善事,所以想请你帮忙捉贼,为民除害。愿就点头,不愿就即刻出去,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山舀心道:“好直白啊,漂亮话都不说。”
徐明礼耐心听完,眉头紧蹙,目光在另外二人之间来回。良久,方轻点一下头。
辛芒:“好!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等贼伙再次发帖时,山舀守在万金庄附近,来作障眼法的应是舒十娘,只等她出现,能抓住最好,若抓不住也千万不可跟丢,知道她的老巢亦可;徐五少爷守在张府,等另两个贼。凭您功夫,抓两个贼应该不在话下吧?”
徐明礼再点头,算是应承。他虽不明白事情原委,但相信辛芒干的不是坏事。
“好!”辛芒继续道。“把贼捉住后,先盘问一番,把他们剩下的钱搜出来,交给我。”
徐明礼不解,直直地看着她:为何要给你?
辛芒道:“他们先偷了我的钱,本来就是我的,被他们白花了去,这是止损”
这下徐明礼没异议了,这计划也很简单,完全是凭实力压制。
山舀道:“如果捉到了贼,把贼交给谁?”
辛芒两手一摊:“你们自行押去衙门呗。哦,徐五少爷还不知衙门在何方,我现在带你去,熟悉熟悉街道。”
山舀又道:“我们都在做事,那你呢?”
辛芒道:“我一没身手二没修为,难道我去添乱?”
山舀一噎:“这倒不必。但我还有个问题,挽大娘为什么不打算报官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记性如此差。”
山舀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是何时的事,他怎么记不得了?
……
与山舀分手后,辛芒和徐明礼并肩走在街上,都认真走路,谁也不出声。
当时逃离急匆匆寒陵,本以为今后不会再见到徐家人,未料不足半月就又遇上这个祸事的源头,还有求于他。哼,若不是见他,她才不会管他是生是死,只当从未出现在眼前。厌恶徐家人一回事,但挂念阿费又另一回事。
辛芒极力忘却那种心情,可阿费真切地为护她而死,那一幕像根生锈的钉子钉在她心底,浸了血,化开一滩腥锈,时间经久亦无法将其掩盖,现在想知道他的后事也没法问一个“哑巴”。
还有祝姚,她一个人在百泉镇,在修炼世家中过得如何?会不会怨她不辞而别?现在又在何方?
两人沉默着,徐明礼几次看向她,欲言又止。
在徐明智丧礼后,他便要担起家族重担,要为两月后的灵战会做准备,可凭他目前的修为只怕要在南州吊车尾。所以他只身闯入雷极渊历练,孤注一掷,秉着不死就要炼化所有雷兽晶丹的宗旨,杀了个天昏地暗;可雷兽源源不绝,单打独斗他或可战胜,一拥而上时他就难以招架了。杀了三天,逃了五天,雷兽把他当凭空出现的天敌,总是结队搜寻。疲倦至极时,他被那只螳螂踹入裂缝,终于重回人间。天不亡人,他手上还握着别的雷兽的晶丹,全部炼化后将是绝佳进益。
于徐明礼而言,遇上辛芒也是始料未及。救命之恩大过天,就算她没有为他找客栈,他也会帮她捉贼。有件事也需要告知她,但他的嗓子被哑雷兽晶丹影响,暂时说不出话来。
弯弯绕绕,经过张府后终是抵达县衙了,辛芒道:“记住了?那各回各处吧。”
徐明礼却抓着她胳膊,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发带露了出来,戴耳在里头阴阳怪气道:“大街上拉扯我将来的妻子,他真不要脸了!屁也蹦不出一个,还不快松开!”
辛芒自己拉回胳膊,面无表情:“徐五少爷有话,只怕我意会不了。告辞。”
她没走几步,一把飞刀擦过梁柱,“咚”一声钉在县衙大门上,刀上还插着一张黄纸,而飞刀来处,没有人迹。
辛芒闻声回头,见到那黄纸,心下了然,对徐明礼道:“就是今晚,不管是真是假,都要请徐五少爷务必把两个贼捉住,辛芒不胜感激。”
徐明礼只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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