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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14:严峙随叫随到   这事儿 ...

  •   这事儿说起来挺不要脸的,但我认。
      以前在柏林跟人谈生意,谈崩了就是拍桌子,拍完桌子就是动手,动完手各回各家各养各的伤,下次见面接着干。
      那时候我字典里没有“摇人”这两个字,更别说摇老公。
      严峙跟我还是死对头那几年,我要是被人堵了,宁愿自己扛着钢管冲出去,也不可能给他打电话,给他打电话等于承认自己不行,等于把软肋递到他手里,等于让他以后在谈判桌上多一个拿捏我的筹码。
      现在呢?
      现在我在外面遇到搞不定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摸手机,翻到那个置顶联系人,拨出去,等接通,然后说一句“我在哪儿哪儿,有人找我麻烦”,跟叫外卖似的。
      严峙那边通常只回一个字:“等。”
      然后我就等。
      这种事干多了,就成习惯了,习惯就成了自然,自然到我已经不觉得丢人,甚至有时候电话打出去,我还会补一句“你快点”。
      今天这事发生在上午。
      一批从荷兰过来的货,三千套电子烟芯片,走的是我们跟严峙合作的那条物流线,货是上周到的,我亲自去罗斯托克接,清点的时候数目对得上,封条完好,芯片的防伪码也扫过了,没问题。
      结果今天早上小周去仓库开箱抽检,发现里面有三箱货不对板:外壳是仿的,里面的芯片是旧的,焊点粗糙,引脚氧化,一看就是翻新货。
      小周把照片拍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吃早饭,严峙坐在对面看手机,我看了照片,把筷子放下,骂了一句操。
      “怎么了?”他头也没抬。
      “荷兰那批芯片,有三箱被人换了。”
      他放下手机,伸手:“给我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翻了翻照片,放大看了几张,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把手机还给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
      “去找范德贝克。”
      “我跟你去。”
      “不用。”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这点事我自己能搞定。”
      他看着我,没说话。
      “真的。”我把外套穿上,走到玄关换鞋,“他又不是第一次跟我玩这种花样,上次那批次品我还没跟他算完,现在又来,我自己去,你放心。”
      “你上次去汉堡,也是说你自己去。”
      “上次是意外。”
      “陆渊。”
      “行了行了。”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坚持。
      范德贝克的公司在波茨坦,从柏林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走A115高速,路上车不多。我带了大刘,阿凯今天要去海关提另一批货就没带他。
      大刘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把范德贝克这个人又捋了一遍。
      荷兰人,五十多岁,做电子芯片二十多年,渠道广,货源杂,明面上是做正经进出口贸易,暗地里也走一些灰色渠道。
      我跟他是通过严峙认识的,以前严峙跟他合作过几年,后来嫌他做事不干净,慢慢断了。我接手这条线的时候,严峙提醒过我一句,说这人靠不住,能用就用,不能用一个指头碾死。
      我当时觉得范德贝克虽然傲慢,但货还行,价格也合适,就留着用了,结果第一次大批量出货就给我来了个次品率过半,被严峙收拾了一顿以后老实了几个月,现在又故技重施……
      胆子又肥了。
      车停在范德贝克公司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一楼是仓库,二楼是办公室,三楼大概是他的私人会客室。
      我把烟掐了,推开车门。
      大刘跟在我后面,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楼下等着。”
      “渊哥,万一——”
      “万一什么?他还能把我吃了?”
      大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荷兰本地的年轻姑娘,金发,圆脸,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陆先生?”
      “范德贝克在吗?”
      “在二楼,他等您。”
      我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他倒是知道我要来。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范德贝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陆先生,好久不见。”
      我没跟他握手,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三箱芯片的照片,屏幕朝着他,放在他桌上。
      “范德贝克,解释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
      “陆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批货从我们这里出库的时候,每一箱都经过质检,封条也是完整的,到了你那边出了问题,你应该先查查自己的仓库和运输环节。”
      “运输环节?”我把手机收回来,盯着他的眼睛,“封条完整,防伪码扫过,开箱以后里面的东西是旧的……你的意思是,我的仓库里有人把货换了,还专门换了三箱,把旧的装进去,把新的拿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摊了摊手,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只是说,这批货从荷兰出来的时候是好的,至于到了柏林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不清楚。你可以去找物流公司,可以去找保险公司,甚至可以报警。我这边,没有责任。”
      他说“没有责任”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种笑我太熟了,就是吃定了你拿他没办法的笑。
      上次他卖次品给我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后来被严峙查了他在鹿特丹港的走私记录,才变成孙子。
      现在看来,几个月过去,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范德贝克。”我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逼视着他,“三箱芯片,价值十二万欧。你换走的是新的,给我的是旧的,这笔账你要是不认,我就按我的方式来处理。”
      “你的方式?”他笑了一声,放下二郎腿,站起来,跟我隔着桌子对视,“陆先生,你是要打我吗?还是像上次一样,让你那位姓严的朋友来查我的税务?我告诉你,上次的事我已经摆平了,税务那边我现在干干净净,他在柏林再厉害,也管不到荷兰。你回去告诉他,这一套对我没用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大概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又补了一句:“还有,陆先生,你在柏林的名声我也听过。以前你自己打天下的时候,别人还敬你三分。现在呢?柏林谁不知道你是严峙养在家里的一只猫。猫爪子再利,也是猫,你回去告诉严峙,这批货的事要谈可以谈,让他亲自来。”
      我慢慢站直身体,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我掏出手机,翻到严峙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波茨坦,范德贝克的公司,他不认那三箱芯片,还说我是你养在家里的猫,让你亲自来谈。”
      “等我。”严峙说。
      “多久?”
      “最快二十分钟。”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
      范德贝克看着我的动作,表情变了一下。
      “你关门干什么?”
      “等我老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把他叫来了?陆先生,你是不是离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没理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荷兰语,看不懂,随手扔回去。
      范德贝克站在办公桌后面,看了我几秒,然后也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翻。
      他大概觉得严峙来了也就是谈条件,顶多再威胁他一次。
      但他不知道严峙这次来,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严峙来,是帮合作方撑场面。
      可今天来,是给他老婆撑腰。
      这两件事,在严峙的字典里,分量差得很远。
      二十分钟不到,楼下传来刹车的刺耳声,我听见大刘跟人说了句话,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楼梯上。
      范德贝克也听见了,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严峙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没戴围巾。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落在我身上,最后转到范德贝克脸上。
      “范德贝克。”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听说你不认账?”
      范德贝克站起来,挤出笑:“严先生,你来了,这件事——”
      “先回答我。”严峙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范德贝克,“三箱芯片,你换的还是你手下人换的?”
      “严先生,我真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严峙打断他,“那批货从你仓库出库的时候,装箱单是你签的,封条是你的人贴的,防伪码是你这边扫的。到了柏林,三箱变成旧的,你说你不清楚?”
      范德贝克的笑僵住了,想再说什么,但严峙没给他机会。
      “你刚才跟我的人说,让我亲自来谈。”严峙往前倾了一点,盯着他的眼睛,“我来了。怎么谈,你说。”
      范德贝克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桌沿,稳住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严先生,这批货的事我们可以协商。三箱芯片,我赔,按新货的价格赔,双倍赔。这件事是我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我回去查,查清楚了给你一个交代。”
      “给我交代?”严峙直起身,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你换的是他的货,你打的是他的脸,你给我交代干什么?”
      范德贝克愣了一秒,然后转向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傲慢变成了僵硬。
      “陆先生,这件事是我不对,三箱芯片我全额赔偿,另外再补三箱新的,不收费,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额头上渗了一层细汗。
      “范德贝克。”我开口,声音很平,“你刚才说我是严峙养在家里的猫,现在你对着这只猫,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严峙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淡,但我看得出他在忍笑。
      我瞪了他一下,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范德贝克。
      “三箱芯片,双倍赔偿。”严峙说,“另外,你手上那条从鹿特丹到柏林的物流线,以后由我的人接管,你这边只需要负责出货,中间环节你不用管了。”
      范德贝克抬起头,脸色发白:“严先生,那条线是我——”
      “是你的,我知道。”严峙打断他,“但从今天起不是了,你换他的货,等于在我这条线上动手脚,我不管你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我,结果都一样,这条线我收回来,你有意见?”
      范德贝克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又松开。
      严峙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过身看着我:“走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经过范德贝克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步,偏头看他。
      “下次换货之前,先打听清楚。”我说,“我是猫,但我老公不是。”
      他没抬头。
      我走出办公室,严峙跟在后面,下楼梯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猫?”
      “你管我。”
      “我没管。”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
      我回头瞪他,他面无表情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刘站在车旁边,看见我们出来,把烟掐了。
      “渊哥,严哥。”
      “回柏林。”严峙拉开车门,看了我一眼,“你坐我的车。”
      “我的车怎么办?”
      “大刘开回去。”
      我看了大刘一眼,他立刻点头,转身往我的车那边走。
      我钻进严峙的副驾驶,他把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暖风打开,车里很快热起来。
      “你刚才那句话,挺会说的。”他目视前方,把车开出停车场。
      “哪句?”
      “我是猫,但我老公不是。”
      我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没接话,但他伸手过来,在我后颈上按了一下。
      “以后这种事,早点打电话。”
      “我一开始自己处理了。”
      “你处理的方式就是等他把你叫猫?”
      “我那不是为了让你来的时候更有理由动手吗。”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算计。”
      “跟你学的。”
      他没再说话,但手从后颈移到我肩膀上,捏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握方向盘。
      车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两边的树往后飞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范德贝克那张脸:从傲慢到僵硬,从僵硬到发白,前后不到两分钟。严峙进来以后没说几句重话,没拍桌子,没动手,甚至没威胁他,就是把事实摆出来,把条件开出来,然后让他自己选,而范德贝克连选都没敢选,直接认了。
      这种事要是搁以前,我得自己跟他耗上半天,说不定还得动手,最后未必能拿到双倍赔偿。
      现在一个电话,二十分钟,搞定。
      我睁开眼,侧头看严峙。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大概感觉到了,偏头瞥了我一眼。
      “看什么?”
      “看我老公。”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开车,但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风吹的。”
      “车里哪来的风。”
      他没接话,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对着我的脸吹。
      我骂了一句,把出风口拨回去。
      他又拨过来,我又拨回去。
      来回拨了三次,他先停了手。
      “幼稚。”我说。
      “你先说的。”
      “我说什么了?”
      “看我老公。”
      “那不是事实吗?”
      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条线比刚才弯了。
      我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掏出来,给小周发了条消息,让他把那三箱旧芯片封存好,等范德贝克的人过来拉货的时候做交接,小周秒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跟了一条:“渊哥,严哥去了?”
      “去了。”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每次搞不定就摇严哥,我都习惯了。”
      我回了一个“滚”,小周发了一个狗头表情,我没再理他。
      车开进柏林市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严峙把车停在家楼下。
      下车,锁车,一起回家。
      “饿了。”
      “上去做。”
      “你做。”
      “行。”
      电梯里,他靠在电梯壁上,我站在他旁边。
      我偏头看他,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峙。”
      “嗯。”
      “今天的事,谢了。”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你跟我说谢谢?”
      “怎么了?”
      “你以前不说。”
      “以前是以前。”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他掏出钥匙开门,我换鞋的时候他从背后靠过来,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把我圈在玄关那一小块地方。
      “以后这种事,直接打电话,不用先自己扛,扛不住再找我,你扛不扛得住,我都来。”
      “那我不是显得很没用?”
      “你在我这儿,不用有用。”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我。
      我抬手推了他胸口一下,没推动,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
      “面。”
      “红烧牛肉面?”
      “你上次做的那个。”
      “行。”
      我看着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我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掏出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里小周发了一条,配图是仓库门口那辆货车,配文是“今天又见识了严哥的速度”。
      我点了个赞,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其实挺简单的。要是搁几年前,我肯定得自己跟范德贝克死磕到底,磕赢了落一身伤,磕输了更丢人。
      现在呢?一个电话,二十分钟,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事情就解决了。
      这技能确实好用。
      而且我好像已经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严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面里加蛋吗?”
      “加。”
      “几个?”
      “两个。”
      “好。”
      他缩回去,继续切菜。
      我窝在沙发里,毯子盖到胸口,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慢慢闭上眼。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睁开眼,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严峙。”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找你。”
      “随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14:严峙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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