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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13:爱?太轻了。是命。 严峙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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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峙去杜塞尔多夫了。
走之前他照例把冰箱塞了个半满,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盒盖上都贴着便签,写着“周一牛腩”“周二虾仁馄饨”“周三红烧排骨”,微波炉加热多少秒都标得一清二楚。
饭桌上还压着张字条,字迹工整:仓库忙完就回,泡面别碰,小周盯着你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嘴里骂了句:“啰嗦。”
第一天,我乐得清闲。
早上没人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我睡到九点才磨磨蹭蹭去仓库,小周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说渊哥你怎么来这么晚,严哥走之前说你八点就会到。我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说他走了还不兴我歇歇?
白天出库入库,大刘和阿凯忙得脚不沾地,我拿着库存表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到一半忽然觉得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仓库里少了点什么东西。
绕了一圈,走到角落那把小沙发边上才反应过来……沙发上空荡荡的。
以前这个点严峙多半正靠在那上面看文件,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偶尔抬头扫我一眼。
现在沙发上没人,只有一条毯子叠得端端正正靠在扶手上。
我把毯子拎起来闻了闻,上面的雪松味很淡了。
我操。
才一天。
下午回了家,冰箱里拿出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转了他写好的秒数,端出来坐在餐桌前吃。
味道没变,牛腩炖得酥烂,但我觉得这桌子太空了。
狗屁。
我吃了半盒就收了。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那张两米二的大床上,左翻右翻就是睡不着,手往右边一搭,那边空荡荡的,床单凉飕飕的。
我把他的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气,吸到的那点味道还没等我咂摸出个滋味就散干净了。
操……
第二天,我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也不是刻意去看,是每隔一阵子就觉得裤兜里振了一下,掏出来,屏幕黑着,什么都没有。
我怀疑是不是手机欠费了,还特意查了余额,余额两百多欧,信号满格。
就是没消息。
到了下午三点,我终于收到了一条。
他发过来的:午饭吃了?
我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吃了。
他过了一分钟才回:拍给我。
我对着空空如也的餐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餐桌上只有一杯水。
他回得很快:吃的什么。
我:意面。
他:前几天做的?
我:嗯。
他:没点外卖?
我:没。
他:要照顾好自己。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盯着桌面发呆,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才两天没见。
这他妈不是中毒是什么?
第三天,我去机场接人。
没告诉他,自己开车去的,停在T3到达层外面的临时停车区,等了快一个钟头,看见他推着行李车出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起,手机拿在耳朵边上,正跟人说着什么。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他越走越近。
他没注意到我。
等他挂了电话抬头的时候,我已经在他正前方五米的地方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柏林秋天的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哗啦哗啦响。
走到我面前,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伸手就捧住了我的脸。
“来接我?”
“路过。”
他低头亲我。
就站在机场外面,人前人后的,他两手捧着我的脸,嘴唇压上来,不深不浅地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他嘴唇有些凉,有点干涩。
亲完了,他退开半寸,拇指在我脸上蹭了蹭,说:“瘦了。”
我说才三天你至于吗。
他没接话,低头又亲了一下,这回亲的是我的眉心,然后松开手,拉开副驾驶:“上车,回家。”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的。
你明明心里因为他两天没怎么发消息堵得发慌,一肚子叽叽歪歪的东西在胃里翻来覆去,但他人站到你面前来,什么废话都没有,就把你的脸捧住,亲一下,再把你往车里一塞,说一句回家……
你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开车,我坐副驾,也不怎么说话,红灯他就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手,顺着我的指节一节一节捏过去,最后把我的手裹在掌心,松开,又裹住。
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在他这一个又一个的小动作里,慢慢从喉咙口滑回肚子里。
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吃他这一套?
到家以后他脱了大衣,洗了手,然后第一件事是去厨房。
灶台上的火点起来,锅里油热了,葱姜蒜滋啦一声炸开。
他一边炒菜一边跟我说这三天在杜塞尔多夫签了什么客户、谈了什么价格、那边的货以后能便宜多少。
我没怎么听进去。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又稳又快。他炒菜的时候手腕一翻,锅里的菜就翻了个面,油烟腾起来,他偏头避开,侧脸被抽油烟机的灯光打得那么好看。
“看什么?”他没回头但已经注意到我了。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别洗头了,丑点我还能少看两眼。”
他笑了一声。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从他腰侧绕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一抱直接能感觉到他呼吸快了一些。
“你想干什么?”他把火关了,锅铲搁在锅沿上。
“抱抱你。”
他转过来,两只手各撑在我身侧,把我圈在灶台和他身体之间,低头看我。
“我不在的三天,想我吗?”
我偏过头,把脸往他肩上埋,闷声说了句想。
他低头来寻我的嘴,身子往前倾,我刚闭上眼,整个人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
我躺在床上由着他清理,眼睛半睁着看他。
“严峙。”我嗓子哑得不行。
“嗯。”
“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是不是有病,你说。”
他把毛巾放到一边,翻身躺下来,把我捞进怀里。
“不是你一个人。”他说。
我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最近越来越常想起来。
我到底爱不爱严峙。
“爱”这个字太膈应人了,我俩谁也没对谁说过。当初领证的时候,他在民政局签了字,把笔递给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爱人。”
就这一句,还是用的“爱人”这种老派的词,跟柏林那帮人管配偶叫“Partner”的口径完全不一样。
我回了他一个“得”。
我们从来没说过“我爱你”,一次都没有。
但我每天早上醒来床头都有温水,晚上回来桌上都有热饭,排期表有人替我看,货有人替我搬,胃有人替我养,连头顶上的雪花都有人替我拍。
我还需要他说什么?
但我不是没犯过嘀咕。
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的,爱一个人应该是看见他就想笑,看不见他就想死,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分开一天就能瘦三斤那种。
要按这个标准,那我和严峙算个屁的爱。
我见到他,不会想笑,我只会走过去,跟他一起回家。
没有激动,没有那种电影里演的,在机场奔跑,抱着转圈,哭得稀里哗啦。
我接他,就是站在那里,等他走到我面前,然后他亲我一下,我骂他一句,俩人钻进车里,回家,做饭,吃饭。
就这么平淡。
但要是哪天真见不到他,我又浑身不舒坦。第一天还行,第二天就不对了,手机不敢离手,听见外面有车过去都多瞟一眼,老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推门走进来,身上带着雪松味,手里拎着给我带的甜点。
我从来不会冲上去抱他,但会在他低头亲我的时候把眼睛闭上,把脖子仰起来。
这到底算不算爱?
我真是想不明白。
我也不是个多细腻的人,让我拆一批货,我三分钟给你拆完,让我想自己的感情,比让我考雅思还难。
小周有次喝多了说我,哥你是天然的,心大,严哥那种绕十八道弯的人,你不细想也是对。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什么爱不爱的问题了,是活法的问题。两个人在一条船上,他掌舵我补漏,风浪来了他堵枪眼,我给他上药,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等回头去看,才发现岸已经那么远了。
爱不爱的,管它呢。
都是过日子。
都是他。
我的爱给谁了,谁把我弄得死去活来,谁半夜给我掖被子,谁为了一个梦哭得跟个傻逼似的,我这个做老婆的心里能没数吗?
说爱吧,没多激烈。说不爱吧,我真不爱的话,根本不可能跟他领证。
所以我就有了一个自己的答案。
我们的关系不是“爱不爱”三个字能装下的。
是命。
我这条命里有严峙,他这条命里有我,从汉堡港那个雨夜就绑死了,谁也别想跑。
我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全是他的味道,还有一点我自己的洗发水味。
就这么闻着,我一动不动地让他搂着,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手在我后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拍着。
拍着拍着,我就睡着了。
哪需要什么答案呢。
我是个粗人,没那么些个七拐八弯的细腻心思。什么爱不爱的,真到了我这儿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男人把我养得服服帖帖,照顾得无微不至,恃宠而骄到除了他没人能受得了我这个德行。
管他爱不爱呢,我老公真的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