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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有你 你说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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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第六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萧衍还没走。
她闭着眼先感觉到了旁边的体温,暖的、均匀的,比被褥的余温更鲜活。她睁开眼侧头一看,萧衍侧躺在枕上,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呼吸悠长而平和。
窗外天光刚亮,他的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三分,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她看了他大约五秒。他醒了,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和她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两人谁都没说话。沈微的手在被窝里,离他的手大约两寸,中间隔了一层被子的褶皱。她看着他刚醒时那种尚且来不及收起的柔软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热水泡了一下,微微发胀。
萧衍先动了。他把搭在她被子上的那只手收回去,撑起身来,背对着她理了理衣领。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很均匀,从耳垂蔓延到耳根后侧,像被人拿胭脂洇湿了一小块宣纸。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微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系中衣系带子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了一下。她小声道:“王爷今天不急着入宫?”
萧衍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侧了侧脸,声线里有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极淡的笑音:“今日休沐。”
沈微愣了一拍。休沐。古代的公休日。她穿越过来六天,第一次赶上他不用上朝不用入宫不用被皇帝叫走、不用物理消失的日子。
她一下子从枕头上弹了起来:“真的?今天一整天都在?”
萧衍被她突然坐起来的动作弄得也转了过来。他手里还攥着半根系了一半的衣带,看着她头发散着、脸颊睡出枕印、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开了头,喉咙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微在心里疯狂拉了一张今日计划表。第一行就写:“全天候高频接触。目标:突破60%。”
但等两人坐到早膳桌前的时候,沈微的计划表开始自己散了。因为萧衍今日休沐这件事,他的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没有朝服,没有折子,没有时刻准备起身入宫的紧绷感。他穿着一件浅灰的常服,袖口随意挽了一折,露出小半截结实的前臂,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地喝,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镀了一层淡金。
沈微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的样子,觉得自己“攻略计划”里那些战术条目在慢慢融化。她连夹菜动作都忘做了,就只是看着他。
萧衍喝完半碗粥抬眼的时候,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然后他垂眼把自己碗里剩的半颗糖渍梅子夹到她碟子里:“……你看我做什么。”
沈微低头看着碟子里那颗梅子,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笑。她把梅子塞进嘴里含住了,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含糊道:“好看才看。”
萧衍的耳朵又红了。他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声音闷在碗沿后面:“吃你的。”
吃完早饭沈微拉着他去了花廊。她说“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的时候萧衍没有异议,他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像随行又像守护。走到月季花丛那段的时候沈微停下来摘了一朵半开的红月季,回头要往他衣襟上别。
萧衍低头看着她踮脚要把花枝往他领口塞的动作,没有躲,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她专注别花的脸上,很近,近到沈微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下颌。
“……好了。”她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一朵歪歪扭扭别在他浅灰衣襟上的红月季,和他的气质格外的违和,又格外的亮眼。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朵歪花的自我评价,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开了。他没有取下来,就那样穿着一朵歪花陪她走完了整条花廊。
中午两人一起用了午膳。下午沈微说想在书房待着看书,萧衍就在对面看他的军报。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沈微翻了一页书,忽然觉得这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她在这幅画里待得过于自然了。
她不觉得自己在攻略,她就只是坐在那里翻书,抬头能看见对面有个人垂眼写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轻而规律。
像一个平静而普通的日常,像一对寻常且相敬如宾的夫妻。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萧衍。他写了大约三行字,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里有疑惑:“怎么了?”
沈微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想看你。”
萧衍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个小点。他低下头,把那个墨点描成了一道短横,然后继续写,但耳根又开始红了。
傍晚,两人在正厅用晚膳的时候,丫鬟端上来一道她昨天随口提过的栗子羹。沈微看着那碗栗子羹,又看了一眼萧衍。他正低着头专注剔鱼刺,把剔好的鱼肉夹到她碗边的小碟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沈微忽然说:“萧衍。”
他抬眼。
“你以前……”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也给别人剔过鱼刺?”
萧衍剔鱼刺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她开始能读懂的复杂又浮了上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没有。”
他说“没有”的时候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尾音沉下去,像把“只有你”三个字咽了回去。
晚上萧衍去沐浴了。沈微盘腿坐在榻上,终于记起来打开她的脑内日志看一看。她五天没写日志了,上一次更新还是第三天早上。她把这几天的“进度”快速扫了一遍,发现从第三天到第六天,她除了“共同早膳、送饭、睡前互动”之外几乎没有写任何攻略分析。
她把日志页面关了,明天再补。现在懒得再写。
萧衍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月光白的中衣肩头洇了一圈深色的水痕。他走到榻边坐下,身上带着热气和皂角的干净味道。沈微闻着那股味道,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了。
她主动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萧衍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过头来看她。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额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落进领口深处。
沈微伸手,用自己寝衣的袖子帮他擦了擦下巴上那颗水珠。萧衍被她这个动作弄得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那双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温润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沈微。”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沈微把他的名字叫回来:“萧衍。”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那层他一直用来克制自己的薄冰像是终于被水温彻底融化了。他伸手拢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下来的时候,掌心贴在她后脑和枕头之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
这次他吻来的时候动作轻柔且漫长。他的唇轻吮着她的嘴角,又游走到下唇,像一条河缓缓漫过堤岸。沈微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他中衣底下肩胛骨的轮廓,感觉到他在她掌心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放彻底地、没有保留地放松了。
他吻了很久。久到沈微开始觉得缺氧,久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攥出了褶皱。她感觉到他把额头埋进她颈侧的时候,他的呼吸在微微发抖。
她轻声问:“今天不说等了?”
萧衍埋在颈侧的笑声闷闷的,像胸腔里振荡出来的一粒低音:“……不说了。”
他的唇落在她颈侧,轻轻的,像一只收好爪子的猫埋进最暖的窝。沈微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脑慢慢滑下来,拢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他的方向带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进度条在这晚的某个时刻安静地跳了。65%。
沈微没有去看那个数字。她只是感觉到萧衍的呼吸终于在她颈侧变得平稳绵长了,她伸手摸了摸他后脑的湿发,心想明天得告诉府里多备一条干巾子。
她睡着了。
而第二天早上,她翻出枕下那叠字条看了看。六天了,她攒了五张,“别急”“早膳等你”“睡得可好?”“午时回,一起用膳”“今日休沐”。
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像是收集卡池周边一样。然后她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些字条上的笔迹,和她第一天在书房字帖上看到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是同一个笔体。舒展文气,是属于靖王萧衍的。
但她袖口那行“她在怕”,以及荒园藤椅上那个“微”字,是第二种笔迹。更紧、更用力,像写给自己警示的。
两种笔迹。同一个人。一个写给世人看,一个写给……他怕什么人看见的东西。
沈微把那叠字条重新塞回枕套里,觉得这个谜题的碎片又多了一片。但她暂时不想拆。今天的萧衍还在榻边等着她一起用早膳,他手里又提着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点心,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沈微把谜题碎片暂时搁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