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序相爱》江木卿尘

10、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进度达到1

　　沈微在第七天早上醒来的第一秒就做了决定。

　　她侧头看了一眼枕边，萧衍还在，面朝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被角上，呼吸绵长平稳。晨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闭着眼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分锐利，平添了几分柔软。

　　她的目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停了两秒，然后她极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指间抽出来，坐起身，后背靠着床柱。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心里问了一句：

　　沈微，你在干什么？

　　她发现自己刚才看着他侧脸那两秒里，心跳平稳且愉快，没有任何任务的意识。她不是在看一个攻略目标，她就是在看一个睡着的男人，并且觉得他好看。

　　沈微闭了闭眼，把眷恋两个字从脑子里请出去，换了理性两个字。她在心里拉了一张表：

　　当前状态评估：

　　【成亲阶段进度：65%
　　情感投入程度：过高（已出现自主凝视、非任务驱动愉悦感）
　　上帝视角使用率：连续六日为零
　　攻略节奏：偏慢（日均推进不足7%）】

　　她盯着情感投入程度过高这一项，然后做了决定。今天必须把剩下的35%一口气推完。再拖下去，她的理性就要彻底被感性淹没了。

　　她太了解自己。一旦开始舍不得一个角色，就会开始合理化拖延，然后这个游戏她可能三个月都通关不了。

　　她可以在现实世界推任何一个男主，但在虚拟世界里all in，就相当于把感情投向虚无。

　　她需要速战速决。

　　萧衍醒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完了，坐在床沿上，散着的头发梳了一半，手里握着那柄木梳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醒了？早膳已经让人备好了。”

　　萧衍被她那个笑弄得怔了一瞬。他坐起来，中衣的领口滑开了一截，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色的旧疤。

　　沈微看见了那道疤，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拍，系统资料里没提过靖王身上有疤痕。但她没问，只是把梳子递过去：“帮我梳一下后面的头发，我够不着。”

　　萧衍接过梳子的时候指尖碰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想握一下又克制住了。他下床站在她身后，拿起木梳轻轻梳理她发尾的碎发，动作很慢，慢到沈微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拖时间。

　　“王爷今日有什么安排？”她问。

　　萧衍捻起一簇头发，小心地梳理着打上的结，“户部那边有点事，午后要过去一趟。”

　　沈微在心里把这个信息收了：户部。又提到了户部。和前两天说的旧账是同一件。

　　她没追问，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上午呢？”

　　萧衍的梳子从她发尾滑下来，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轻声说：“上午陪你。”

　　沈微盯着镜子里他的侧脸，心跳在胸腔里弹了一拍。然后她把它压住了。

　　那正好。

　　早膳过后沈微拉着他去了花廊深处那一小片荒园。这里僻静、无人打扰，四周草木茂密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萧衍被她牵着手走到荒园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看着那扇半掩的小门，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拒绝，跟着她走了进去。

　　荒园里的杂草比前几天更高了些，那把旧藤椅歪在墙角，藤条扶手上有那道她看过的“微”字刻痕。沈微没有看那把椅子，她转过身来面朝萧衍，两人站在乱草中间，四周是老墙和青苔的气味。

　　“萧衍。”她说，没有铺垫，没有前摇，“你抱抱我。”

　　萧衍被这句直球打得整个人顿住了。他看着她的脸，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沈微仰着头看他，目光坦荡而直接。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推进度。她要用一个足够深的亲密接触来突破最后35%的壁垒。她选的这个地点、这个时机、这句连王爷都省了的直呼其名，全部是战术。

　　但萧衍看着她坦荡的眼睛，顿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拢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扣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侧，力度慢慢收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紧贴着她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快而沉，像是奏着什么未完待续的乐曲。

　　他抱得很紧，紧到沈微觉得自己的肋骨架被他的手臂箍得微微发酸。他埋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呼吸从她发顶落下去。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说了算。”

　　沈微的脸贴在他胸口，却觉得他嗓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像一个人在知道要走向悬崖后把步伐调成了从容。她不打算细想那个奇异的来源，她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收紧，把自己的重量交了一部分给他。

　　然后她退开半步，仰头吻了他。

　　她把这次吻的烈度定得很高。她主动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随后身体前倾，把他迫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那面爬满青苔的老墙。萧衍的后背撞上墙面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推开她，他甚至连一丝抗拒都没有。

　　他弯下腰配合她的高度，带着她转了角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来拢住了她的后脑。

　　他的回应比任何一次都彻底，有一种放弃抵抗的猛烈，像一条河终于被允许漫过堤岸。他的手从她后脑滑进她的发间，指腹蹭过她耳后，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往他的方向贴得更紧。

　　老墙的青苔被他们的动作蹭掉了一块，碎屑落进她衣领里，凉丝丝的，但这点凉意很快就被皮肤表面腾起的温度蒸干了。沈微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衣领扣子上，碰了一扣，又停住，抬眼看他。

　　萧衍低头看着她，呼吸又重又乱，眼底有些孤注一掷的放纵。他的嘴唇是润的，被她刚才的吻浸透了，微红微张，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微轻声问：“可以吗？”

　　萧衍看着她那种认真的眼神，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得过了头。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微，你别问我这个问题。”

　　“为什么？”

　　“你问了我就会说好，你不管问什么我都会说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臂箍在她腰侧的力度又紧了一分，沈微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克制。却也和之前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沈微压下去揣测感觉分量的心思，她继续推行任务，把刚才碰过的那颗衣领扣子解开了。

　　萧衍的呼吸在她颈侧断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你确定？”

　　“确定。”

　　萧衍撑起身来看她。他的眼睛在这一刻里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那层迷蒙的雾、理智的冰、那些克制冷峻的标签全部碎光了。他的眼神是直白裸露、不加掩饰的眷恋。

　　和告别。

　　沈微以为那是进度推进到最终阶段之前的留恋。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拂过他的颧骨：“来吧。”

　　萧衍低下头来吻她的时候，似乎要倾尽全部的温柔与眷恋。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十指按在墙面上，他的吻每一个落点都重而深，像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沈微闭着眼，后脑靠着冰凉的老墙，身前是他滚烫的呼吸和体温，冷与热的边界在她皮肤上交战，她的理智在某个临界点彻底投降了。

　　她没有打开上帝视角，她连想都没有想。

　　荒园里只剩下杂草被压弯的窸窣声、墙上青苔被蹭落的碎屑声、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日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肩头和交握的手指上投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进度条在某个瞬间从65%跳到82%，然后跳到94%，最后在100%的位置停住了。

　　系统弹了一条通知：“恭喜玩家，成亲阶段完成。定情阶段将于24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沈微没有听到那条通知的弹窗声。她正把脸埋在萧衍的胸口，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狂跳之后慢慢恢复平静的节奏。她的手还扣着他的手指，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汗湿的脊线。

　　两人谁都没说话，荒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哗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过了很久，萧衍把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极轻极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谢谢你。”

　　沈微在他胸口闷声问：“谢什么？”

　　萧衍没有回答。他的手臂环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目光越过荒园的矮墙望向远处灰蓝的天际线，望着像望着什么正在慢慢走远的东西。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一程。虽然我知道你要走了。

　　但沈微不知道。她在荒园里靠着他胸膛休息的时候，脑内只有一个念头：第一阶段完成了，好快。比预想中快。

　　她忽然觉得“快”这个字让她胸口有一瞬间的滞涩。但她把那片刻的滞涩归因于长时间亲密接触后的生理疲劳。

　　她牵着他的手走出荒园的时候，萧衍落后她半步。她回头看他，日光下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沈微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眼睛怎么了？”她问。

　　萧衍抬手覆了一下眼皮，再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有灰吹进去了。”

　　沈微信了。她偏头帮他吹了一下眼角。萧衍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他偏开头，低声笑了一下，喉结动的弧度又轻又软。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带你买桂花糕。”

　　沈微跟着他往府门方向走，心想这人真好哄，睡了个觉出来还惦记给她买点心。

　　而那个荒园里，藤椅扶手上的“微”字刻痕被日光正正照在中间。残破的笔画里嵌了一层新落的细灰，像有人刚刚用指尖又描了一遍。

　　沈微当然没有看见，她已经走远了。

　　同一时间，远处某台终端的后台数据流里，一条标记为【成亲阶段完成】的进度记录被系统自动推送到了内测数据汇总池。隔壁工位的同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推送列表，随口道：“靖王线游戏第七天就有人通了第一阶段？够快的。”

　　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了顿。有人把推送列表往下划了一下，看到了ID。

　　他看了那个名字两秒，然后划走了。

　　没有备注，只是鼠标在微光两个字上停了一个呼吸的长度，长到够窗外飞过一只鸟，短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是有意的停顿。

　　他把进度推送最小化，转头去处理其他样本的数据纠偏去了。屏幕上微光的名字沉进了几十条同类记录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