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事开始前的铺垫 初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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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下学期的春风总是温温软软的，吹散了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也悄悄打乱了三班维持许久的固定座位。
班里的座位排布规整又特殊，全班一共七列。一、三、七列为单人单列，一人一桌、自成一隅；二、四、五、六列两两合并，是寻常的双人同桌位。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上讲台、宣布调座的那天，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禾余低头收拾着桌肚里堆积的练习册，指尖随意摩挲着课本的边角，心里没半点波澜。对她来说，坐在哪里都无所谓，身边有熟悉的同学，日子安稳顺遂，就是最好的状态。
她从未想过，这场平平无奇的调座，会让此前毫无交集的她和江响铭，变成一过道之隔的邻座。
在此之前，江响铭于她而言，只是班里一个格外特殊的陌生人。是被女生私下悄悄议论，声音好听、眉目清秀的男生；是永远独来独往，周身裹着一层清冷薄凉气场的人。她记不清他完整的眉眼，不了解他的性格，甚至很少会把目光，刻意停留在他身上半秒。
可当距离被彻底拉近，那些从前被她全盘忽略的细碎细节，尽数暴露在眼底。
江响铭依旧是那副寡言冷淡的模样。上课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死在黑板上，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划出规律又安静的沙沙声响。他极少转头闲谈，周遭所有人的嬉笑打闹、细碎闲聊，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禾余当时的同桌是个男生，性子懒散。几乎每节课开场没多久，他就会直接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任凭旁人轻戳提醒，都毫无反应。别说帮忙看板书、对题目，是彻彻底底指望不上的存在。
两人成为邻座的第一周周末，禾余家里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积攒许久的委屈、独处的压抑、青春期独有的别扭与执拗，在那一刻轰然爆发。争执最混乱的时候，她将脸上戴着的眼镜狠狠摔在地面。
镜框断裂，镜片碎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彻底报废，再也戴不了。
争吵落幕，室温凝滞又冷清。
许久之后，母女二人才慢慢冷静下来，渐渐释怀和好。母亲看着她视物模糊、频频眯眼的样子，立刻带她去眼镜店重新配镜。
只是新眼镜需要定制打磨，店家告知，需要整整一周才能取货。这也意味着，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在校时光，禾余的听课学习，都会陷入极大的麻烦里。
第二周周一返校，麻烦如期而至。
没有眼镜，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模糊重影。远处的黑板白茫茫一片，密密麻麻的字体、几何图形、解题步骤，不管她怎么眯眼远眺、用力聚焦，眼前依旧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偏偏这天的数学课，是她最稳的，极少能有把握得分的题型。老师语速极快，整版整版地誊写例题，讲课节奏紧凑，全程没有半点停顿。
身旁的同桌照旧伏案酣睡，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安稳又沉实，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前后桌距离隔得远，上课频繁转头借笔记既打扰别人，也格外显眼。三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位资深的女教师，非常喜欢提问。
禾余捏着笔僵在座位上，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又慌又窘。
可是......，下一节课还是数学课。
她反复纠结犹豫，看着黑板上模糊的色块，又瞥了眼身侧始终安静刷题的江响铭。
这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
熬到课堂快结束，例题刚告一段落，趁着老师低头整理教案的空隙，禾余才微微侧过身，压低呼吸，轻轻碰了碰过道边的桌沿。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还有不敢打扰别人的忐忑：
“江响铭……”
少年笔尖一顿，清冷的视线淡淡抬来，安静落在她脸上，没有不耐，也没有好奇，只是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禾余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眼，小声解释：“我眼镜摔碎了，新的还没拿到，现在完全看不清黑板。”
她怕麻烦到他，连忙补了一句，尽量降低自己的请求：“能不能借我抄一下你的题目？不用步骤，就抄黑板上的原题就行。麻烦你了。”
语气带着青春期女生独有的腼腆和窘迫，局促又真诚。
江响铭静静听完，目光在她微微眯眼、略显茫然的脸上扫过一瞬，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片刻迟疑，只轻轻颔首，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之后整节课，他依旧专注听课刷题，安静得一如往常，没有多余的举动，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直到课间，教室里喧闹四起。
“这是这节课所有的练习题。”
一张干净平整、字迹洒脱的草稿纸，从窄窄的过道对面，轻轻推了过来，稳稳落在禾余桌前。
纸上整整齐齐誊写着数学课全部原题，一字未落、完整齐全。没有繁杂的解题步骤，没有多余的草稿涂鸦，干干净净的一张纸，只为她抄下了所有她看不见的板书。
简单、妥帖，又格外有分寸。
温柔的春风穿窗而过，拂过桌面，轻轻掀起纸页的边角，轻轻晃动。
禾余盯着工整的字迹，心口莫名一软，漾开一缕浅浅的暖意。
这是她们同班两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太谢谢你了。”她抬眼看向他，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下节课还可以找你吗？”
江响铭看过来，颔首:“可以，看不见的话问我就行，”便收回视线，落回自己的习题册上，再度变回那个隔绝喧嚣的清冷模样。
冷淡、礼貌、克制，分寸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逾分毫。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安静疏离的邻座关系。
无闲谈，无打闹，无刻意亲近。
上课各自低头听课刷题，下课他要么伏案小憩，要么埋头做题，隔绝世间所有喧闹；而禾余渐渐融进班级的热闹里，和朋友说笑打闹，和同学熟稔相处，日子松弛又安稳。
也是这段时间，禾余剪掉了留了好几年的长发，换了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褪去了初一火爆脾气，她愈发开朗鲜活、坦荡，彻底走出了从前被孤立的灰暗阴影。骨子里的执拗依旧还在，却不再满身尖刺，温柔又明亮。
反观江响铭，依旧是人群里最安静的存在。
教室里人声鼎沸、喧嚣热烈，所有人都鲜活热闹，唯独他，自成一方静谧天地，安静、疏离，从不融于众人。
那时的禾余，开始下意识地频频注意他。
她看不懂他清冷眉眼之下藏着的情绪，也从没想过要主动了解，只是心底藏着满满的好奇——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孤僻？
夕阳日日西垂，暖光铺满整条校园小道。
放学铃声一响，江响铭永远是班里收拾最快的那一个。背上书包，身姿挺拔，背影清瘦又干脆，转瞬便融进校门口拥挤的人潮，不留半点余痕。
禾余站在喧闹的人群里，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
春风无声落种，岁岁年年，余响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事开始前的铺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