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视线 初一上 ...
-
初一上学期的阴霾,随着期末最后一阵寒风彻底落幕。
迈入初一下学期,最让禾余松了口气的,是终于不用中午留校了。
拥挤嘈杂的寝室、暗流涌动的小团体、小心翼翼也融不进去的午休时光,全都骤然终止。每天放学,她可以准时离校,躲开校园里拥挤的人潮,回到安静的家里喘口气。
那段浑身是刺、日日紧绷防备的灰暗岁月,终于缓缓翻页。
她的身边,依旧有林星彤不离不弃。
女孩性子温温软软,说话语调轻柔,总能精准抚平禾余骨子里躁动不安的棱角。也正是这一学期,禾余和看着软萌乖巧的祁容依渐渐走近。
起初不过是顺路离校的普通同学,交情浅淡,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熟稔。
真正熟络的契机,发生在一个明媚的正午。
那天放学,阳光刺眼,校门口喧闹鼎沸。几个男生在路边打球失手,失控的篮球带着迅猛的冲力,直直砸向人群,狠狠撞在禾余胸口。
力道沉重,她瞬间呼吸一滞,然后抬头看向始作俑者们。
始作俑者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一人上前道歉,几秒钟后,又开始你推我我推你的嬉笑打闹,一副打算装傻溜走的模样。
就在禾余捂着胸口缓劲的瞬间,平日里温顺软糯、看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祁容依,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她身前。
她骤然拔高语调,清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砸到人不知道道歉吗?全部站住,回来把话说清楚!”
那群调皮的男生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场镇住,磨蹭半天,只能乖乖折返低头致歉。
等人尽数走远,禾余揉着胸口,转头撞了撞祁容依的胳膊,眼底漾开久违的笑意:“可以啊祁容依,看着乖乖软软的,护人这么霸气,刚才也太帅了。”
祁容依耳尖泛红,不好意思地挠头浅笑:“本来就是他们不对,砸到人怎么能当做没事。”
一场意外,彻底碾碎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生疏隔阂。
自此往后,她们日日并肩往返校园,从顺路同学,慢慢变成无话不谈、彼此撑腰的挚友。在禾余慢慢向阳生长的青春里,祁容依成了除林星彤之外,另一束滚烫安稳的光。
时间辗转,升入初二。
班里悄然掀起了一阵细碎的热议,一个名字渐渐频繁出现在女生的窃窃私语里——江响铭。
初一整整一年,他始终口罩遮面,沉默寡言,存在感淡得像一阵风,从未被谁特意记挂。谁也未曾料到,褪去口罩、熬过发育期的少年,会彻底褪去所有平庸。
身形骤然拔高,肩背愈发挺拔,皮肤是干净的冷白,指尖骨节分明利落,连说话的声线都清冽悦耳。
悄悄关注他的女生渐渐变多,课间零碎的话题,大半都绕着他清冷好听的嗓音、少年干净高冷的模样打转。
可外界所有的喧闹热议,都与禾余无关。
旁人反复念叨的名字,在她这里始终模糊又陌生。无论耳边多少细碎讨论,她的脑海里始终拼凑不出半分清晰轮廓。教室人潮攒动,她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个身影,才是被众人悄悄偏爱、悄悄窥探的江响铭。
彼时的她,对这个突然出圈的少年,无半点好奇,无半分留意。
她尚且不知,这个此刻与她毫无干系的名字,会在往后漫长数年里,扎根心底,成为她青春最绵长、最无解的意难平。
初二上学期,几何勾股定理骤然加码,课业难度陡增。
枯燥绕人的数学习题困住了大半班级,每节数学课都笼罩在安静又压抑的氛围里。
也正是在一节沉闷的数学课上,禾余第一次,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见江响铭。
他斜坐在前方,同桌的女生对着一道几何题苦思许久,草稿纸画满凌乱的线条,依旧毫无头绪。周围人各自埋头刷题,无人分心援手。
唯独江响铭侧过身,微微垂首,褪去了平日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语速放缓,耐心拆解每一个解题步骤,条理清晰地帮对方理顺所有逻辑。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浸着浅浅的柔和,干净又坦荡。
周遭不少女生悄悄挪着余光偷看,两两对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艳羡。
这是少年极少展露在外的温柔,克制、纯粹,又格外动人。
禾余坐在斜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可她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悸动,没有留意,更没有旁人的暗自心动。只当是最寻常不过的同学互助,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所有目光,继续埋头演算自己的习题。
那时的两人,是彻底的两极。
江响铭依旧独来独往,活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课间喧嚣与他无关,热闹打闹与他无涉,他永远低头刷题、伏桌小憩,周身自动筑起一层隔绝人群的冷墙,任凭多少目光窥探,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禾余却早已彻底走出初一的阴郁尖锐,活得愈发松弛明朗。
她有相伴左右的挚友,有慢慢熟络的同学,有轻松安稳的校园生活。曾经竖起的满身尖刺尽数收敛,骨子里依旧执拗张扬,却再也不会用尖锐伪装自保。
整整两个学期,同一间教室,同一片夕阳。
他们共享朝夕,却彻底割裂轨迹。
他未曾抬眼认真看过她一次,她也从未主动探寻过他半分。
放学铃响,人流奔涌而出。
落日余晖铺满整条校道,染红少年利落的背影。
江响铭永远是班里走得最快的那一个,准点收拾,准时离校,干脆利落的身影,转瞬便融进校外人流,不留半点余痕。
禾余站在喧闹人群里,望着那个被无数人私藏惦记的背影,心底空空荡荡,一无所念。
她从未想过靠近,从未想过交集,从未想过这场数年的互不打扰,会铺垫出往后整整青春的拉扯、纠缠与遗憾。
晚风穿堂,拂过少年清冷侧颜,也拂过少女懵懂无忧的年少。
原来所有意难平的开端,从来不是一见钟情的轰轰烈烈。
而是这一年,所有人都在悄悄看见他的成长。
唯独禾余,一无所知,一无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