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晚》西洲白

28、隔着屏幕谈恋爱 甜甜的一个

　　萧令微进组那天，海洲刚下过雨，林晚霄送她去机场。当然还是没送到门口。

　　车停在离出发层稍远一点的位置。萧令微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解了，人却没动。

　　林晚霄看她。

　　“到了。”

　　“我知道。”

　　“那你下车。”

　　“不想下。”

　　林晚霄安静两秒。

　　“你不是下午开机仪式？”

　　“对。”

　　“那还不走？”

　　萧令微偏过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舍不得我？”

　　林晚霄：“……”

　　又来了。

　　复合以后，这种问题的频率明显上升。

　　她看着萧令微。

　　“舍不得。”

　　萧令微眼睛立刻弯起来。

　　“真的？”

　　“嗯。”

　　“那你再说一次。”

　　“……”

　　“晚霄。”

　　“舍不得。”

　　“很舍不得？”

　　林晚霄终于有点无奈。

　　“萧令微。”

　　“干嘛？”

　　“差不多了。”

　　萧令微笑得特别开心。

　　然后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抱她。

　　动作太快。

　　林晚霄下意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这里有人。”

　　“隔得远。”

　　“也有人。”

　　“我抱我女朋友怎么了。”

　　林晚霄低声：

　　“你女朋友暂时还不能被人知道。”

　　“哦。”

　　嘴上答应。

　　手一点没松。

　　—

　　最后还是林晚霄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到了发消息。”

　　“每天都发。”

　　“嗯。”

　　“视频也要接。”

　　“有空就接。”

　　“不是有空。”

　　萧令微立刻坐直。

　　“是尽量接。”

　　林晚霄看她。

　　“你在片场十二个小时，我在剧院也有排练。”

　　“那晚上。”

　　“晚上可以。”

　　“每天？”

　　“看情况。”

　　萧令微脸又垮。

　　“你怎么谈个恋爱还‘看情况’。”

　　林晚霄被她逗笑。

　　“那你想怎么样？”

　　“每天视频。”

　　“至少十分钟。”

　　“忙的时候五分钟。”

　　“特别忙的时候一分钟。”

　　“……”

　　“让我看一眼就行。”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

　　林晚霄听完，没再跟她讨价还价。

　　“好。”

　　—

　　于是两个人刚复合没多久，又开始异地。

　　萧令微去拍一部新的现实题材电影。

　　取景地离海洲两千多公里。

　　拍摄周期两个半月。

　　林晚霄回海洲人艺。

　　《长夜》复排。

　　青年演员考核。

　　新的历史剧项目也在筹备。

　　一个在片场。

　　一个在剧院。

　　时间重新被工作切得零零碎碎。

　　可跟很多年前第一次恋爱时不一样。

　　那时候她们不知道怎么谈异地。

　　现在反而很会。

　　或者说——

　　萧令微很会。

　　林晚霄被迫学会。

　　—

　　第一天。

　　上午九点十二。

　　萧令微：

　　【到了。】

　　林晚霄：

　　【好。】

　　九点十三。

　　【就好？】

　　【注意休息。】

　　【还有呢？】

　　林晚霄看着手机。

　　想了想。

　　【想你。】

　　那边直接发来三个感叹号。

　　【！！！】

　　【林晚霄你现在进步这么快？】

　　【谁教你的？】

　　林晚霄：

　　【没人。】

　　【那再说一次。】

　　【去工作。】

　　萧令微：

　　【……】

　　—

　　第二天早上六点。

　　林晚霄还没起。

　　手机震。

　　萧令微发来一张照片。

　　天刚亮。

　　剧组外景地是一片很旧的居民区。

　　她裹着军绿色羽绒服，脸上已经做了角色妆。

　　照片不是自拍。

　　大概助理随手拍的。

　　配文：

　　【开工。】

　　林晚霄七点看到。

　　回：

　　【冷吗？】

　　萧令微：

　　【冷。】

　　下一条。

　　【想抱。】

　　林晚霄坐在床边。

　　看了很久。

　　【回来抱。】

　　萧令微：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了。】

　　—

　　第三天。

　　林晚霄上午排《长夜》。

　　手机一直静音。

　　中午十二点四十结束。

　　打开。

　　十七条消息。

　　【你在排练吗？】

　　【我今天第一场拍完了。】

　　【导演说还行。】

　　【午饭难吃。】

　　【今天那个汤特别咸。】

　　【我想吃你煮的面。】

　　【林晚霄。】

　　【晚霄。】

　　【林主任。】

　　【林副主任。】

　　【人呢。】

　　【你女朋友失联。】

　　【三小时。】

　　【你真能忍。】

　　【算了你排吧。】

　　【我不打扰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还是想你。】

　　林晚霄站在排练厅门口。

　　看着那串消息。

　　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程颂从旁边经过。

　　停了一下。

　　“你看什么？”

　　林晚霄瞬间把手机锁了。

　　“没什么。”

　　程颂眯眼。

　　“你最近没什么的次数有点多。”

　　“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能让你笑成这样？”

　　林晚霄：“……”

　　“程老师。”

　　“行行行。”

　　程颂摆手。

　　“隐私。”

　　—

　　林晚霄回办公室以后才回复。

　　【刚结束。】

　　萧令微几乎秒回。

　　【你终于活了。】

　　【嗯。】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十七条都看完？】

　　【嗯。】

　　【那你最喜欢哪一条？】

　　林晚霄沉默。

　　过了半分钟。

　　【最后一条。】

　　那边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

　　【林晚霄。】

　　【嗯。】

　　【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跟你视频。】

　　—

　　晚上十一点二十。

　　视频接通。

　　萧令微还在房车。

　　头发已经拆下来。

　　妆卸了一半。

　　左边眼睛还有眼线。

　　右边已经完全素。

　　林晚霄一看就笑。

　　“你怎么这样？”

　　“哪样？”

　　“脸。”

　　萧令微凑近镜头。

　　“好看吗？”

　　林晚霄认真看两秒。

　　“有一点吓人。”

　　“……”

　　“林晚霄。”

　　“嗯。”

　　“刚复合你就嫌弃我？”

　　“没有。”

　　“那你说好看。”

　　林晚霄配合。

　　“好看。”

　　“敷衍。”

　　“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我特别好看。”

　　林晚霄：“……”

　　萧令微等。

　　林晚霄最后还是说：

　　“特别好看。”

　　萧令微瞬间满意。

　　“这还差不多。”

　　—

　　轮到林晚霄。

　　她在家里。

　　刚洗完澡。

　　头发没有盘。

　　很少见地散着。

　　穿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家居服。

　　萧令微盯着屏幕。

　　半天没说话。

　　林晚霄问：

　　“怎么了？”

　　“你这样特别好看。”

　　“什么样？”

　　“在家。”

　　“……”

　　“头发散着。”

　　萧令微突然笑。

　　“我发现全世界看到的林晚霄，跟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版本。”

　　林晚霄淡淡：

　　“你看到的也没什么特别。”

　　“特别。”

　　“哪里？”

　　“别人看不到。”

　　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晚霄没反驳。

　　—

　　她们的视频很多时候其实很无聊。

　　没有什么必须说的。

　　萧令微卸妆。

　　林晚霄写字。

　　萧令微在房车里吃宵夜。

　　林晚霄在厨房洗杯子。

　　手机就立在那里。

　　一个人做自己的事。

　　另一个偶尔抬头。

　　“你还在吗？”

　　“在。”

　　“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在背台词？”

　　“那你也可以说。”

　　“说什么？”

　　“随便。”

　　“今天院子里的茶梅掉了一朵。”

　　萧令微抬头。

　　“为什么？”

　　“风大。”

　　“你拍了吗？”

　　“没有。”

　　“那明天拍给我。”

　　“嗯。”

　　就是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对话。

　　两个人却能讲很久。

　　—

　　有时候萧令微拍夜戏。

　　凌晨两点才结束。

　　林晚霄早就该睡。

　　可手机会在床头亮着。

　　萧令微：

　　【收工了。】

　　林晚霄通常一分钟内：

　　【回去了？】

　　【在车上。】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那你睡一会儿。】

　　【想跟你说话。】

　　林晚霄：

　　【我在。】

　　然后萧令微就发语音。

　　有时候只是抱怨。

　　“今天这场拍了九条。”

　　“导演一直说我那个停顿不对。”

　　“我后来都不知道怎么停了。”

　　林晚霄听完。

　　回：

　　“你是不是又急着给结果？”

　　过一会儿。

　　萧令微：

　　“……好像是。”

　　“那明天别想结果。”

　　“先听对手。”

　　“知道了。”

　　停两秒。

　　“林老师。”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远程表演指导。”

　　“收费。”

　　萧令微立刻：

　　“没钱。”

　　“那挂了。”

　　“别！”

　　—

　　有一次林晚霄排《长夜》不顺。

　　回家以后明显话少。

　　视频接通。

　　萧令微一眼就看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少来。”

　　“……”

　　“排练不好？”

　　“有一点。”

　　“哪里？”

　　林晚霄原本不想说。

　　但现在已经学会了。

　　“我觉得第三幕不对。”

　　“导演也说？”

　　“没有。”

　　“那你自己觉得？”

　　“嗯。”

　　“为什么不对？”

　　林晚霄开始讲。

　　讲人物。

　　讲节奏。

　　讲她觉得那个情绪现在太熟练。

　　萧令微一直听。

　　等她说完。

　　才问：

　　“你是不是演太久了？”

　　林晚霄一怔。

　　“什么意思？”

　　“《长夜》你都演多少年了。”

　　“你太知道哪里该哭，哪里该停，观众哪里会有反应。”

　　“所以你觉得不对，不一定是戏不对。”

　　“可能是你太会了。”

　　林晚霄沉默。

　　萧令微继续：

　　“你以前老说我不要证明。”

　　“你现在也别证明。”

　　林晚霄看着屏幕。

　　很久以后。

　　“有道理。”

　　萧令微立刻得意。

　　“我当然有道理。”

　　“林老师教得好。”

　　—

　　第二天排练。

　　林晚霄真的改了。

　　程颂坐最后一排看完。

　　问：

　　“你昨天回去想通了？”

　　“有人提醒。”

　　“谁？”

　　林晚霄淡定：

　　“朋友。”

　　程颂：“……”

　　又是朋友。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朋友很可疑。

　　—

　　两个人异地以后最大的乐趣，是互相寄东西。

　　最开始是林晚霄寄。

　　萧令微在消息里说酒店那个茶包难喝。

　　三天以后。

　　剧组前台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两小罐茶。

　　一只便携杯。

　　还有一个小纸条。

　　林晚霄的字：

　　**少喝咖啡。**

　　萧令微拿着纸条看了很久。

　　拍照。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家长？】

　　林晚霄：

　　【那还我。】

　　【不还。】

　　【杯子也是我的了。】

　　晚上视频的时候。

　　萧令微故意拿那个杯子喝水。

　　“好不好看？”

　　“普通。”

　　“这是你送的。”

　　“所以？”

　　“你应该说好看。”

　　林晚霄被她磨得没办法。

　　“好看。”

　　—

　　后来换萧令微寄。

　　一大箱。

　　林晚霄收到的时候吓一跳。

　　拆开。

　　一件很厚的围巾。

　　两盒护手霜。

　　一双毛绒拖鞋。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

　　最底下甚至有一个特别幼稚的小狗玩偶。

　　林晚霄拿起来。

　　拍照。

　　【这是什么？】

　　萧令微：

　　【像你。】

　　林晚霄看了半天。

　　那只狗一脸严肃。

　　【哪里像？】

　　【脸臭。】

　　林晚霄：

　　【……】

　　【退货。】

　　萧令微：

　　【不准。】

　　后来那只狗真的被放在了她茶室的角落。

　　程颂第一次看见。

　　站在那里足足五秒。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林晚霄头也没抬。

　　“别人送的。”

　　“谁？”

　　“朋友。”

　　程颂：“……”

　　又来了。

　　—

　　萧令微最喜欢查岗。

　　不是怀疑。

　　纯粹是爱玩。

　　晚上十点。

　　【你在哪？】

　　林晚霄：

　　【家。】

　　【照片。】

　　林晚霄拍一张茶室。

　　【不算。】

　　【为什么？】

　　【没有你。】

　　林晚霄只能把镜头转过来。

　　随手自拍。

　　特别随意。

　　萧令微收到以后保存。

　　【好看。】

　　【删了。】

　　【为什么？】

　　【拍得不好。】

　　【不删。】

　　【我保存了。】

　　林晚霄：

　　【你相册里到底多少我照片？】

　　萧令微：

　　【秘密。】

　　其实特别多。

　　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

　　—

　　而林晚霄也开始有一个以前没有的习惯。

　　存萧令微的照片。

　　不是公开精修。

　　反而都是一些很普通的。

　　早上刚醒的。

　　片场裹羽绒服的。

　　吃饭吃到一半的。

　　妆卸一半的。

　　有时候萧令微故意发很丑的。

　　【今天状态。】

　　林晚霄看完。

　　【还行。】

　　【这都还行？】

　　【你底子好。】

　　萧令微看到这句话。

　　直接在房车里笑了半天。

　　助理问：

　　“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现在也开始学会这个答案。

　　—

　　她们偶尔也会偷偷打电话睡觉。

　　视频开着。

　　谁都不挂。

　　萧令微先睡。

　　林晚霄看书。

　　等她发现对面没声音。

　　抬头。

　　屏幕里的人已经睡着。

　　脸埋进枕头里。

　　林晚霄会把声音关掉。

　　继续看自己的书。

　　有一次凌晨一点半。

　　萧令微突然醒。

　　迷迷糊糊：

　　“晚霄。”

　　“嗯。”

　　“你还没挂？”

　　“没有。”

　　“为什么？”

　　“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萧令微半梦半醒地笑。

　　“那你别挂。”

　　“好。”

　　然后又睡。

　　—

　　林晚霄第一次觉得。

　　原来异地恋也不一定只剩下“想念”。

　　也可以是很多很小的东西。

　　今天吃了什么。

　　谁挨导演骂。

　　哪株花开了。

　　哪场戏不顺。

　　有没有早点睡。

　　手冷不冷。

　　咖啡喝了几杯。

　　明天几点开工。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那里也许很琐碎。

　　可因为是萧令微。

　　她开始觉得很有意思。

　　—

　　两个人最甜的一次，是萧令微连续拍了三天夜戏。

　　状态特别差。

　　第三天凌晨收工。

　　给林晚霄发：

　　【我不想干了。】

　　林晚霄那时候已经睡了。

　　五分钟以后醒。

　　【怎么了？】

　　萧令微：

　　【累。】

　　【特别累。】

　　【想回家。】

　　林晚霄看到“回家”两个字。

　　停了一下。

　　问：

　　【哪个家？】

　　萧令微几乎秒回。

　　【你的。】

　　林晚霄心口一下软了。

　　【拍完回来。】

　　萧令微：

　　【还有一个月。】

　　【嗯。】

　　【太久。】

　　林晚霄想了想。

　　然后发：

　　【那我去看你。】

　　—

　　这一次轮到萧令微彻底安静。

　　一分钟以后。

　　【真的？】

　　【嗯。】

　　【你有时间？】

　　【下周一二没排练。】

　　【林副主任请假？】

　　【调休。】

　　萧令微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你要来探班？】

　　林晚霄：

　　【不探。】

　　【为什么？】

　　【被人看到怎么办。】

　　【那你来干嘛？】

　　林晚霄：

　　【看你。】

　　三个字。

　　萧令微盯着屏幕。

　　眼睛一下红了。

　　很久以后才回：

　　【好。】

　　—

　　当然。

　　最后因为剧组临时改拍摄计划，萧令微那两天根本出不来。

　　林晚霄也没去成。

　　萧令微知道以后特别失落。

　　【算了。】

　　【你别来了。】

　　【以后。】

　　林晚霄：

　　【嗯。】

　　萧令微：

　　【你不安慰我？】

　　林晚霄：

　　【我也失落。】

　　那边一下没动静。

　　过了很久。

　　【你现在真的变了。】

　　林晚霄：

　　【哪里？】

　　【以前你不会说。】

　　林晚霄看着这句话。

　　自己也觉得。

　　确实。

　　以前她觉得很多情绪没有必要说。

　　现在开始发现。

　　说出来以后。

　　另一个人会知道。

　　而知道本身，就很重要。

　　—

　　两个半月。

　　很长。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她们没有一起吃过几顿饭。

　　没有牵过手。

　　没有抱。

　　更没有在公众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可每天都有一点东西从两千公里外送过去。

　　一句早安。

　　一张照片。

　　一条语音。

　　五分钟视频。

　　一句“我想你”。

　　然后再忙。

　　也会回：

　　“我也想。”

　　—

　　萧令微进组第六十三天。

　　晚上十一点。

　　她发：

　　【还有十二天杀青。】

　　林晚霄：

　　【嗯。】

　　【你记得？】

　　【一直记着。】

　　萧令微趴在床上。

　　看着那四个字。

　　笑了很久。

　　【回来以后我要住你家一个星期。】

　　【你没工作？】

　　【有。】

　　【那怎么住？】

　　【每天回来。】

　　【绕很远。】

　　【我愿意。】

　　林晚霄：

　　【随你。】

　　萧令微立刻：

　　【你是不是也愿意？】

　　林晚霄沉默半分钟。

　　【嗯。】

　　【想我回去？】

　　【想。】

　　【很想？】

　　林晚霄：

　　【很想。】

　　—

　　萧令微把手机贴到胸口。

　　突然觉得这两个半月其实也没有白过。

　　以前她最怕林晚霄的“平”。

　　现在她终于明白。

　　林晚霄不是没有热烈。

　　她只是热烈得很慢。

　　一句一句学。

　　一点一点给。

　　从“知道了”。

　　到“想你”。

　　从“随你”。

　　到“很想”。

　　别人可能觉得差别很小，可萧令微知道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