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晚》西洲白

27、地下恋爱 谈点恋爱

　　林晚霄和萧令微复合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公开。是保密。而且保密得非常彻底。不是只对大众保密。不是只对粉丝保密。是连剧院同事都不知道。连萧令微自己的经纪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最开始还是萧令微提的。

　　那天早上，她躺在林晚霄床上，头发乱得不像样，整个人还没完全醒。

　　林晚霄已经起床洗漱完，站在床边问她：

　　“今天几点走？”

　　萧令微闭着眼：“不想走。”

　　“几点？”

　　“十一点。”

　　“那你九点半要起来。”

　　“现在几点？”

　　“八点十二。”

　　萧令微把被子往脸上一蒙：“那还有一个小时十八分钟。”

　　林晚霄：“……”

　　“你算得挺快。”

　　“我不想上班的时候数学最好。”

　　林晚霄没理她。转身准备下楼。萧令微却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

　　“等一下。”

　　“怎么？”

　　“我们的事情先别告诉别人。”

　　林晚霄停住。“嗯。”

　　萧令微反而愣了：“你这么快就同意？”

　　“本来也没准备说。”

　　“剧院也不说？”

　　“你想说？”

　　萧令微想了两秒。

　　“……不想。”

　　“那就不说。”

　　她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儿又问：

　　“程老师也不说？”

　　林晚霄看她。

　　“你不是说谁都不说？”

　　“程老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知道得太多。”

　　林晚霄淡淡道：“那就更不能说。”

　　萧令微笑了：“为什么？”

　　“她会看戏。”

　　“……”

　　确实。

　　—

　　这段关系于是变成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所有人眼里，她们依旧是那个状态。

　　林晚霄，海洲人艺副主任。萧令微，娱乐圈越来越有名的女演员。

　　以前关系很好。后来因为舆论问题开始避嫌。现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互动。两个人工作路线不同，合作也少。怎么看都像已经彻底翻篇。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不是翻篇。是重新开始。而且比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还要认真。

　　—

　　萧令微回剧组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手机。以前她一天有空的时候会给林晚霄发几条。现在变成几十条。

　　【起床了。】

　　【今天五点开工。】

　　【困死。】

　　五分钟后。

　　【早餐难吃。】

　　又过十分钟。

　　【导演今天心情不好。】

　　【我觉得我要挨骂。】

　　中午。

　　【没挨骂。】

　　【我演得好。】

　　晚上。

　　【收工了。】

　　【想你。】

　　【特别想。】

　　【你为什么不回。】

　　林晚霄通常隔半小时才出现。

　　【在排练。】

　　萧令微：

　　【哦。】

　　【那你排。】

　　两分钟。

　　【排完找我。】

　　林晚霄：

　　【知道。】

　　—

　　这种聊天密度如果被萧令微经纪人看到，大概第一时间就会察觉。所以她格外谨慎。

　　她甚至给林晚霄的聊天框改了一个名字。不是“林晚霄”。也不是“晚霄”。而是——林副主任。

　　经纪人有一次正好看到。

　　“你怎么天天找林副主任？”

　　萧令微心跳一下，表面却非常自然。

　　“剧院的事。”

　　“什么剧院的事天天聊？”

　　“档期。”

　　“项目。”

　　“演员。”

　　“很多。”

　　经纪人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剧院行政了？”

　　萧令微面不改色，“我有责任感。”

　　经纪人：“……”

　　完全不信，但也没继续问。

　　—

　　林晚霄那边更安全。因为她手机从来没人碰。剧院里大家默认她隐私边界很重。就算程颂，也不会拿她手机看。所以她根本不改备注。

　　还是三个字，萧令微。

　　只是以前聊天框很安静。现在总在最上面。

　　程颂有一次坐她旁边开会。

　　手机亮。

　　萧令微：

　　【晚上想吃面。】

　　林晚霄迅速把手机扣下。程颂抬眼。

　　“谁？”

　　“没谁。”

　　“没谁你扣什么？”

　　“隐私。”

　　程颂眯起眼。

　　“你最近隐私很多。”

　　林晚霄脸不改色。

　　“以前也很多。”

　　“……”

　　程颂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

　　最难的是萧令微回海洲的时候。

　　以前她回来。

　　可能住酒店，可能住海洲单位的公寓，有时候太晚，就让团队安排。现在她第一选择几乎永远是那栋小别墅。

　　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每次都像做贼。

　　有一次她晚上十一点落地，团队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经纪人说：

　　“明早九点来接你。”

　　“好。”

　　“别熬夜。”

　　“知道。”

　　等车一走。

　　萧令微站在门口等了三分钟。

　　确认没人，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打车。

　　二十五分钟后，林晚霄在小区外接她。

　　萧令微上车第一句话：

　　“我为什么谈恋爱谈得像做地下交易？”

　　林晚霄启动车。

　　“是你说谁都不告诉。”

　　“我知道。”

　　“那你抱怨什么？”

　　“我就是想抱怨。”

　　“……”

　　萧令微转头看她。

　　“而且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林晚霄：“不觉得。”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情趣。”

　　—

　　到家以后就完全不一样。门一关，外面的三冷全部失效。萧令微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从背后抱林晚霄。

　　林晚霄换鞋，她抱。

　　林晚霄烧水，她还抱。

　　林晚霄被她挂了快五分钟，终于忍不住。

　　“你下来。”

　　“不下。”

　　“我拿杯子。”

　　“你拿。”

　　“你抱着我怎么拿？”

　　“你可以。”

　　林晚霄：“……”

　　最后只能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

　　复合以后萧令微比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更黏，但不是年轻时候那种需要不断确认爱不爱。更像是一种补偿。

　　她们错过太久。

　　所以只要见面，她就想把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亲密全部拿回来。

　　坐沙发要靠。看电影要牵手。吃饭脚也要碰在一起。

　　林晚霄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你以前没这么黏。”

　　萧令微靠在她肩膀上。

　　“以前年轻。”

　　“现在老了。”

　　“二十八算老？”

　　“心老。”

　　“……”

　　“而且以前不知道以后会分开。”

　　她说得很轻。

　　“现在知道时间挺贵的。”

　　这句话一出来。

　　林晚霄就不说她了。

　　任她靠。

　　—

　　她们最喜欢的时间，是凌晨。

　　不是因为夜里浪漫。

　　而是因为那个时间终于没有人找。

　　萧令微工作结束。

　　林晚霄剧院也散场。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空间里。打视频电话。有时候根本不说话。

　　萧令微卸妆，林晚霄写字。

　　一个坐房车，一个坐茶室。

　　手机立在那里。

　　萧令微抬头，“你今天写什么？”

　　“没写完。”

　　“给我看。”

　　林晚霄把纸转过去。

　　萧令微看半天，“看不懂。”

　　“那你还要看？”

　　“因为是你写的。”

　　林晚霄顿一下。

　　“油嘴滑舌。”

　　“我现在追到手了，可以说。”

　　—

　　她们也会吵，但跟年轻时候不一样。现在吵架不会马上往“你是不是不爱我”走。更多是很具体的事情：比如林晚霄忙起来三个小时不回消息。

　　萧令微会不爽。

　　“你开会不能提前说？”

　　“临时的。”

　　“那会后呢？”

　　“忘了。”

　　“你看。”

　　“又是忘。”

　　林晚霄会道歉。

　　“好，下次告诉你。”

　　萧令微反而愣。

　　“这么快？”

　　“那不然？”

　　“你以前会说工作的时候没必要一直看手机。”

　　林晚霄停了一下。

　　“以前不对。”

　　萧令微一下就没脾气了。

　　—

　　她们第二次谈恋爱最大的变化。

　　就是终于开始学会说。

　　想。

　　说想。

　　难过。

　　说难过。

　　不高兴。

　　就讲出来。

　　不再猜。

　　也不再用“成年人应该懂”来代替沟通。

　　这是两个人都很晚才学会的东西。

　　—

　　可公开场合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一次大型文化晚会。萧令微和林晚霄都受邀。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还在视频。

　　萧令微问：

　　“明天见面怎么办？”

　　林晚霄说：

　　“正常。”

　　“什么正常？”

　　“不互动。”

　　萧令微脸垮下来。

　　“还三冷？”

　　“暂时。”

　　“我现在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

　　“你女朋友站你旁边，你不能看？”

　　“不能。”

　　“为什么？”

　　“容易被拍。”

　　“……”

　　萧令微盯她半天。

　　“行。”

　　“那你别后悔。”

　　—

　　第二天后台。萧令微真的贯彻得很好。跟所有人说话。跟所有人笑。

　　林晚霄从旁边经过，她眼睛都不抬，林晚霄也一样。

　　工作人员介绍：

　　“林老师，萧老师今天也在。”

　　林晚霄淡淡：

　　“嗯。”

　　仿佛第一次知道。

　　萧令微站三米外听见。

　　心里已经在骂。

　　装。

　　特别能装。

　　—

　　晚上活动结束。萧令微先走。

　　上商务车前给林晚霄发：

　　【林老师今天挺冷。】

　　林晚霄：

　　【你也不错。】

　　【谢谢夸奖。】

　　【不客气。】

　　萧令微：

　　【我晚上不去你家了。】

　　林晚霄：

　　【为什么？】

　　【关系不好。】

　　林晚霄看着那四个字。

　　知道她又开始演。

　　【那算了。】

　　萧令微：

　　【？？？】

　　【你不哄？】

　　林晚霄：

　　【你不是不来？】

　　【我现在更生气了。】

　　十分钟以后。

　　林晚霄：

　　【我去接你。】

　　那边瞬间：

　　【地址发你。】

　　—

　　没有人知道，白天在活动后台像两个陌生人的人。晚上会一起回家，萧令微上车以后甚至还要继续算账。

　　“你下午真的一次都没看我。”

　　林晚霄开车。

　　“看了。”

　　萧令微立刻转头。

　　“什么时候？”

　　“你没看我的时候。”

　　“……”

　　“你偷看？”

　　“嗯。”

　　萧令微一下笑了。

　　“林副主任。”

　　“嗯。”

　　“你现在学坏了。”

　　—

　　剧院里也差一点被发现过。

　　萧令微某次回来顶一场《人生沉浮》。

　　她和林晚霄没有对手戏。

　　结束以后，萧令微在后台卸妆。

　　林晚霄从门口经过。

　　两个人按照规则。

　　没说话。

　　程颂就在里面。

　　完全没起疑。

　　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

　　萧令微故意慢。

　　林晚霄也没走。

　　最后剧院只剩几个工作人员。

　　十点四十。

　　萧令微从侧门出去。

　　绕到后面停车场。

　　林晚霄已经在车里。

　　她拉门上车。

　　第一句话：

　　“我饿了。”

　　“回家吃。”

　　“有什么？”

　　“面。”

　　“又是面？”

　　“那你别吃。”

　　“吃。”

　　整个过程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事实上。

　　也确实做过很多次。

　　—

　　经纪人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是某天突然到萧令微海洲公寓找她。

　　早上八点。按门铃。

　　没人。

　　电话打过去，萧令微接得很慢。

　　“喂？”

　　“你不在家？”

　　“在啊。”

　　“我在你门口。”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经纪人皱眉。

　　“你在哪？”

　　萧令微此刻正躺在林晚霄床上。

　　旁边林晚霄已经醒了。

　　听到那句话，眼睛也睁开。

　　萧令微捂住听筒，小声：

　　“怎么办？”

　　林晚霄看她。

　　“你问我？”

　　“我总不能说我在你床上。”

　　“……”

　　确实不能。

　　—

　　萧令微重新接电话。

　　“我……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

　　“你昨晚什么时候出去的？”

　　“很晚。”

　　经纪人敏锐。

　　“男的女的？”

　　萧令微差点笑。

　　“女的。”

　　“谁？”

　　“你怎么像查户口？”

　　“我怕你出事。”

　　“没事。”

　　“下午几点回来？”

　　“中午。”

　　经纪人最后没追。

　　挂电话以后。

　　萧令微整个人倒回床上。

　　“吓死我。”

　　林晚霄起身。

　　“早晚会知道。”

　　萧令微抬头。

　　“你想告诉他？”

　　“不想。”

　　“那就继续瞒。”

　　“能瞒多久？”

　　萧令微想了一会儿。

　　“瞒到瞒不住。”

　　林晚霄笑。

　　“很有规划。”

　　“谢谢。”

　　—

　　其实她们都知道。

　　这种地下关系不可能永远没有痕迹。

　　萧令微越来越红。

　　林晚霄也因为电影和文化活动逐渐进入更多公众视野。

　　镜头越来越多。

　　行程越来越容易被关注。

　　她们想见面，就需要越来越小心。

　　但奇怪的是。

　　谁都没有觉得累。

　　至少现在没有。

　　因为过去几年，她们最累的是明明喜欢，却要假装不喜欢。

　　现在只是明明在一起，却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两者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推开彼此。

　　后者是在保护一个只属于她们的空间。

　　—

　　有一次萧令微问：

　　“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林晚霄正在洗茶杯。

　　手停住。

　　“不会用词可以不说。”

　　“哪里不对？”

　　“我们都单身。”

　　“哦。”

　　“这叫地下恋。”

　　林晚霄看她。

　　“你还挺骄傲？”

　　“有一点。”

　　“为什么？”

　　萧令微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压到她肩膀。

　　“因为是跟你。”

　　—

　　林晚霄没回。

　　只是把洗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

　　然后转身。

　　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萧令微愣住。

　　“干嘛？”

　　“奖励。”

　　“奖励什么？”

　　“说得好听。”

　　萧令微瞬间笑开。

　　“那我还能说更多。”

　　“别。”

　　“林晚霄我特别——”

　　“闭嘴。”

　　—

　　门外没人知道。

　　剧院不知道。

　　经纪人不知道。

　　粉丝不知道。

　　镜头更不知道。

　　全世界依旧以为，她们早就从彼此的人生里退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只有这栋小房子知道。

　　玄关多了一双不是林晚霄尺码的拖鞋。

　　浴室里多了一套护肤品。

　　茶柜最下面开始放萧令微喜欢喝、林晚霄自己几乎不会买的东西。

　　床头多了一根充电线。

　　衣柜里甚至慢慢多出两套萧令微的睡衣。

　　一点一点。

　　没有官宣。

　　没有照片。

　　没有任何公开证明。

　　但一个人正在重新回到另一个人的生活里。

　　这一次。

　　她们没有急着让世界知道。

　　因为经历过那么多年以后，

　　她们终于拥有了一件很奢侈的东西——

　　一段暂时只属于她们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