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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钱风波 炖了那株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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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了那株金贵的紫脉金线草后,徐见尘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奇怪的是,并没有。
第二天送来的饭菜不仅是烫口的,还丰盛了许多,荤素齐整。门外再也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和嘲笑。甚至一次恰逢她月信来潮,腹痛难忍需要热水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不过片刻就有个小厮小跑着送来,态度恭谨了许多。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其中关节。她闯了那么大的祸,毁了御赐的金贵花草,裴琛虽然发了好大的火,却也只是罚抄书和禁足,并没有更严厉的惩罚。甚至……好像还喝了她炖的那盅汤?
下人们最是会看风向。裴琛的态度,哪怕只是没有严惩,也足以让他们重新掂量她的分量。轻视依旧可能有,但至少明面上的怠慢和嘲讽消失了。
这倒省了她不少事,她不需要被当正经主子供着,只要能安静待着,不被人刻意刁难就很好。
没过几天,小桃送来了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点惊奇:“姑娘,这是殿下吩咐给您的月例银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每月初都会送来。”
徐见尘掂了掂,不多。买些闺阁女子用的胭脂水粉、针头线脑是够的,但若想添置些稍好点的药材,或是淘换孤本手札,就得精打细算好久。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皇帝净赐些虚头巴脑的婚约,要是直接赐她一库房的珍稀药材或者一大笔钱该多好。秦伯留下的那点积蓄,买了几本医书就快见底了。药草毒经、稀奇的虫卵……哪样不要钱?
某天,趁着风行脸色尚可,她寻到裴琛书房,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月例实在不够买些像样的药材研究……您看,能不能每月额外支一点?就一点!”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真的就一点点。
裴琛正批着公文,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本王替你遮掩行踪,已是仁至义尽。还想让本王出钱,供你钻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徐见尘,你觉得本王像冤大头?”
行吧,果然不行。她摸摸鼻子,悻悻地退下。看来得另想办法。
城南济生堂的刘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老头,她易容成个不起眼的小学徒,隔三差五去他那里淘换些药材和旧书。钱不够时,就赊着,承诺下个月发了月例一定还。刘掌柜看她手脚麻利,对药材也懂行,倒也没多为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盘算着下个月月例到手就能还清欠款时,出了点小意外。
她在静思堂角落用简易炉子尝试一个新方子,想看看几种常见毒草混合后的反应能否替代一味极其稀有的引子。但是配比估算失误,“砰”一声闷响,炉子没炸,但盖子被冲开,一股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熏黑了半面墙,还燎焦了她一缕头发。
动静太大,惊动了守卫。虽然她第一时间扑灭了火苗,清理了现场,但那股味道和墙上的黑印子实在无法立刻掩盖。
消息很快传到了裴琛那里。当月月例被扣了一半,以示惩戒。理由是“不安分,损坏府中器物”。
这下好了,别说还济生堂的账,连买最基本药材的钱都没了着落。
她愁眉苦脸地再次易容去找刘掌柜,想商量宽限几天。刚踏进济生堂,刘掌柜那张平时和善的脸就拉得老长。
“小余啊!”他一把抓住徐见尘的胳膊,“你上回赊的账,加上这次要拿的几味药,可不少了!说好上月结清,上月你没来!这个月又想宽限?老头子我小本经营,可经不起你这么拖啊!”
“刘伯,真对不住,”她努力解释,“出了点意外,钱、钱暂时……”
“意外?我看你是想赖账吧!”刘掌柜显然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不行!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之前的账结了!没钱?没钱就跟我去见官!或者、找你主家要去!我看你常在琛王府附近游荡,你是王府的小厮吧?!”
他越说越气,拽着徐见尘的胳膊就往外拖。
正是午后,街上人来人往。她被刘掌柜拽着,踉踉跄跄地往琛王府的方向拖。她正想着要不要用点小手段脱身,就听见一个冷硬的声音喝道:“放手!”
来人正是风行。
徐见尘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确认这次严严实实遮了暗红印记。这倒奇了,她的易容水准不说世间罕有,却也如同换了个人。风行竟然能一眼认出她?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格开刘老板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欠你多少?”
刘老板被他的气势吓住,报了数目。
风行冷冷丢过去一块碎银,数额远超欠款:“拿着。此人乃府中仆役,疏于管教,惊扰了掌柜,请见谅。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声张。”
刘掌柜得了钱,又见风行腰牌,连连作揖道谢,然后瞪了她一眼,这才嘟嘟囔囔地走了。
风行转向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徐姑娘,此事若闹大,于殿下颜面有损。”
徐见尘自知理亏,低声道:“多谢风行大人,钱我会还你。”
风行摇摇头:“不必。只是请您尽量安分些。”
回到王府,风行直接把她拎到了裴琛的书房外。他进去低声禀报了几句,片刻后,裴琛隐含怒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滚进来!”
她硬着头皮进去。裴琛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显然风行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徐、见、尘!”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念她的名字,“本王让你安分!你就是这么安分的?!易容赊账?被债主当街揪住?差点堵到王府门口讨债?还要本王的侍卫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嫌本王的脸丢得还不够干净吗?!你有想过你被发现真实身份是什么后果吗?!”
徐见尘小声辩解:“月例被扣了一半,实在没钱还债……”
“没钱还?!”裴琛气极反笑,“没钱还你就不能省着点?!你那些毒草蛊虫是非买不可吗?!”
“是。”她突然抬头,回答得异常干脆,“非买不可。”
“而且,”她声音小了下来,“若不是殿下把我禁足在王府中,我也可以自己出去赚银子的。”
裴琛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极力压制把她丢出去的冲动。她还有理了?禁足是为什么?!还不是怕她再惹出女学那样捅破天的事!
过了许久,久到徐见尘觉得他真要下令病逝她了,他才压下满心火气,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每月初五,你自行去账房额外支二十两银子,专门给你买、买那些破烂!”
她眼睛瞬间亮了!二十两!足够买好多药材和医书了!
“是!多谢殿下!”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
裴琛脸色更黑了,烦躁地一挥手:“滚出去!管好你自己!再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一个铜板都别想再拿!
目的达成,她麻利地滚了。想到风行替她收拾了烂摊子,可能还挨了裴琛的训斥,徐见尘翻出自己配的跌打损伤膏,瞅准风行巡逻路过静思堂时塞给风行:“风行大人,很抱歉今天连累了你。”
门外沉默了几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默不作声地取走了药膏。脚步声很快远去。
如今有了每月固定的药材钱,又承了风行一点人情,再加上裴琛那副被气到内伤又捏着鼻子给钱的样子,她心底又生出投桃报李的念头。毕竟,裴琛看起来确实很累。案头的公文堆得比她的药篓还高,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偶尔在廊下遇见,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疲惫。
于是,炖药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次她学乖了,炖药膳前,先列好单子让风行过目,选用的都是些后厨常备的寻常滋补药材。
风行道:“我记得殿下先前明令,不许你踏入厨房半步。”
徐见尘歪歪头:“那我把炉子搬出来炖?”
风行知道裴琛不喜刻意亲近,而且之前不乏有借着送汤下药、妄图攀附裴琛的婢女,他怕徐见尘也走了歪路,便直言不必她费心讨好。
徐见尘诚恳道:“可是我身无分文,除了炖汤,没有能讨好、或者说回报他的呀。风行大人您若是怕我下毒,我当着您的面先尝一口就是了。至少先让我试一次,说不定殿下需要呢。”
风行瞧她神色不似作假,便默认了她这一次。
徐见尘特意掐准时机,等裴琛像批阅告一段落,嗯,其实就是他放下笔揉眉心的时候,才端着一盅普通补汤过去。
“殿下,”徐见尘把汤盅轻轻放在案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请示”而非“自作主张”,“炖了点汤,您要尝尝吗?”
裴琛正揉着眉心,一脸倦色。看到她和汤盅,裴琛条件反射板起脸,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想干什么”的戒备。
徐见尘见状赶紧补充:“就最普通的补汤,厨房里现成的材料!没动暖房的花草!真的!”
裴琛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瞥了眼那盅冒着热气的汤,表情松动了一点。他似乎想拒绝,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大概他想的是:每个月凭空多花了二十两银子,总得听个响儿。喝她一碗汤,也算没亏到底。
徐见尘松了口气,识趣地退了出去。
自那日后,送药膳渐渐成了两人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她每日观察裴琛的气色,换着花样儿炖。他虽从不说什么,但总会喝完。有时她去收碗盅,甚至会看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眉宇间的倦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许。
更有一回,裴琛在书房与朝臣议事到深夜,风行特意遣小桃来静思堂询问:“姑娘,殿下那边还没歇,您看要不要再炖点安神的送过去?”
这大抵算得上是,裴琛对她这份心意的隐晦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