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7、体检项目 世上没有一

　　许妄按灭屏幕，重新点开游戏。没过多久，教室里陆续有人吃完饭回来，周围的安静被喧闹声取代。说笑声、打闹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但许妄知道，这些热闹都和他无关。
　　任何一个集体都不会那么快接受一个外来者，他很明显是这个班级里最边缘、最可有可无的存在。

　　突然，一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他桌上。
　　许妄暂停游戏，抬头。

　　裴麟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瓶水。“给你买了饼干。”他说完，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
　　许妄低头，打开袋子。里面躺着两包他昨天才说永远不会再买的饼干。

　　又见面了，饼干刺客……

　　许妄一阵无语，但还是碍于面子掏出了手机：“二十块钱是吧，我转你。”他一边输入转账金额，一边庆幸昨天忍着病痛赚下了五十块钱，“早饭多少钱？一并给你。”

　　如果这世上非得欠谁点什么，裴麟绝对排在最后一个。

　　“不用了，本来就是没经过你同意买的，收钱了，倒像是强买强卖。”他拒绝得干脆，似乎不想再和许妄聊这个话题，这会儿已经低下头开始刷题了。
　　许妄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好吧，那谢了。但下次别给我买了。”他想了想，又强调，“我想吃自己会去买。”

　　裴麟没回答。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他侧脸对着许妄，睫毛低垂，看不出情绪。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极具存在感的分界线。

　　倒数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广播响起了几声杂音，紧接着，沸羊羊的嗓音嘶嘶啦啦地回荡在了整个教学楼里：“临时通知，今天下午最后两节课将进行高二年级的全体体检，请报到名字的班级有序前往实验楼307教室！”
　　几秒钟后，沸羊羊开始报号：“请高二一班前往体检！”

　　杭宁七中高二一共十二个班，十一班排在倒数第二个。广播每十分钟喊一个班号，最后两节课索性变成了自习。但说是自习，班里的人却早就没了静心学习的心思，一个两个都在说小话。

　　前桌的朱佩铮转过头来：“哎，许妄，晚上班级聚会去不去？”
　　他说着，脑袋又往左偏了偏：“裴神，你也一起去呗。”
　　以往这种时候，裴麟总是头也不抬地回一句“不去”，但朱佩铮每次还是会出于礼貌问一声。可今天，裴麟迟迟没答话。
　　许妄抬起头：“班级聚会？”

　　他心想这前不着节后不着周末的，晚上还有晚自习，聚哪门子的会？

　　朱佩铮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害，体检完谁还想回来上课啊！班里人就约着出去随便吃碗面啊什么的。一起去呗！”
　　“哦，行。”许妄随口答应了一句。对于这种集体活动，他向来秉持着“不积极、不拒绝”的态度。
　　“好嘞！”朱佩铮得到答复，把头转回去一半，忽然想起刚才好像没听见裴麟那声惯常的“不去”，于是又试探着把头扭回来半圈，“裴神，你去吗？”

　　一时间，许妄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裴麟身上。明明开口的也不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刚好撞进了裴麟抬头的视线。
　　许妄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想移开眼，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便故作镇定地看了回去。

　　裴麟：“去。”

　　朱佩铮的角度，正好看见身后两个少年莫名其妙地对视，然后一向不屑参加集体活动的裴麟，就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许妄说了句“去”。
　　这画面……

　　“……行。”朱佩铮一时分不清，是裴麟突然同意参加活动更奇怪，还是这两人对视的氛围更奇怪。

　　下午最后一节课过半时，广播终于喊到了高二十一班。早就坐不住的张简第一个弹起来冲出门，边冲还不忘帮班长刘佳喊：“快排队快排队！”
　　一直竖着耳朵等的同学们瞬间丢下作业，一窝蜂涌到走廊，按学号迅速排好队。

　　学号按姓名首字母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后。许妄作为插班生，学号被放在最后一个，前面正好是“Z”开头的朱佩铮和张简。许妄虽然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但由于这两位在班上实在太过活跃，所以没怎么费力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排队时张简回头搭话：“许妄，晚上吃面去啊！学校后街有家面馆绝了，牛肉给得特实在。”
　　“对对，他家辣子超级香！”朱佩铮兴奋地附和。
　　许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说话间，队伍已经挪到了实验楼。刘佳给每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印着七中学生去年的两次体检数据，只有许妄拿到的是张空白表。
　　“在上面填好你的学籍信息就行。”刘佳对他说。
　　许妄接过表格，点了点头。

　　体检项目一共六项：视力、色觉、血压、眼鼻喉、心肺、身高体重。

　　为了追求效率，测试的流程基本是哪里有空排哪里。所以队伍一进体检区基本就散了。
　　许妄需要先填个人信息，便走到角落的桌子旁。等他填完抬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裴麟朝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做你的，等我干什么？”
　　“不是约了结束去聚餐吗？”
　　“所以？”
　　裴麟指了指已经做完三项、正往身高体重那边溜达的张简：“按照你这个速度，你做完一项，张简面都吃完了。我怕你找不到地方，等你一起。”

　　……你还怪贴心的。

　　这说法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因为许妄确实不知道张简他们说的那家店在哪，于是只能暂时闭上嘴。他拿着体检单默默排到了相对人少的身高体重队伍后面，开始琢磨到底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其实裴麟也没对他做什么，甚至还颇为照顾。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他不喜欢欠人情吧，就这两天裴麟都不知道帮了他多少次了。许妄想着，一找到机会势必要把这个人情还了，然后再和裴麟保持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身高体重的队伍前进很快。已经做到倒数第二项的张简不知何时排到了裴麟后面随口和裴麟搭话：“裴神，你这么高，得有一米八了吧？”
　　裴麟淡淡“嗯”了一声。

　　张简是个闲不住嘴的，前面的人不爱搭理，后面又没人，他只好把目标转向裴麟前面的许妄。
　　“许妄，你呢，有一米八吗？”
　　许妄本来也不想理人，但他正琢磨着还人情的事。见裴麟回应冷淡，就特意多说了几句：“嗯有，应该有吧，上次测的一米八。”
　　张简“啧”了一声：“这世上就没有自称一米八的人。”

　　许妄默了默，心想真回答你了又不乐意。但到底没再吭声。

　　很快就轮到他了。他脱下鞋，站上测量仪，背挺得笔直。
　　仪器发出平板的电子音：“身高，一米七九。体重，五十九公斤。”
　　许妄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果然对上张简那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上次他明明测出来是一米八！

　　“身高，一米七七。体重，五十九公斤。”因为他站着没动，姿势稍微放松，仪器又报了一遍。
　　“测完赶紧下一项。”旁边的医务人员催促。
　　“好。”许妄下意识应声，临走前不放心地回头补了句，“那个，我第二次没站直。”

　　正在帮裴麟复位测量仪的医务人员转过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许妄顿时更窘迫了，忙埋下脸认真低头穿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晰的播报声：
　　“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六十三公斤。”

　　许妄忍不住回头。
　　裴麟正从仪器上下来，朝他走来。两人距离拉近，许妄这才更直观地感受到那种身高差——裴麟垂眼看他时，他需要微微仰头。

　　这家伙……居然比他高这么多？
　　可恶。

　　接下来的体检项目，裴麟简直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寸步不离地跟在许妄身后。
　　起初许妄还想加快进度甩掉他，后来干脆放弃了——爱跟就跟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倒数第二项是测听力。测试很简单，医务人员拿着音叉在身后不同方位轻敲，受测者闭眼指出声音方向就行。许妄很快测完了，又排进了测视力的队伍。这次裴麟却没有跟上。许妄暗喜自己总算是能清静一会儿了。
　　但直到他把视力测完，才刚好撞见慢悠悠走过来排队的裴麟。

　　刚才十一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十二班这时涌了进来，测视力的队伍这会儿排起了长队。
　　裴麟经过他身边时，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到门口等我。”

　　许妄心里骂了句“谁要等你”，但环顾四周，确实已经看不到半个十一班同学的身影。他只好交完单子，一脸“我不是自愿等他的，我是没办法”的表情杵在门口。